第83章 通往颁奖礼的赌局

  “两百个座？”孙红雷摘下墨镜，苦笑一声，“这是打算让咱们自娱自乐啊。”

  “这不是挺好吗？”

  陈凡正在用手机发短信。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看不出一点沮丧。

  “好？”李谦急得想跳楼，“陈总，这叫什么好？到时候要是只坐了几只小猫小狗，咱们回国就真的成笑话了！”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陈凡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密闭空间，人越少，恐惧感越容易传染。”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楼下的波茨坦广场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影节海报上，张国师和李安的名字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而《活埋》，连个名字都没有。

  “陈总。”林晚走过来，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说。”

  “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林晚看着窗外的繁华，“电影，终究是需要观众的。如果没有人看，我们拍得再好，有什么意义？”

  这两天的经历，几乎摧毁了她在学院里建立起来的价值观。

  大师的作品曲高和寡，商业的大片全场欢呼。

  而他们，夹在中间，既没有大师的名气，也没有大片的排场。像个误入高端酒会的小丑。

  陈凡转过头，看着这个陷入自我怀疑的女制片人。

  “林老师，你相信奇迹吗？”

  “我不信。”林晚摇头，“这一行没有奇迹，只有运作，只有资本，只有……”

  “那明天，我让你信一次。”

  陈凡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去哪？”范冰冰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的风衣。

  “不去哪。睡觉。”

  陈凡打了个哈欠，真的往卧室走去。

  “明天有场硬仗要打。都早点睡。尤其是红雷，把你的黑眼圈养好点，明天要是没人看，你就得去门口卖艺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心态，真的不是一般的稳。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那种稳。

  第二天。

  下午一点半。

  Zoo Palast影院门口冷冷清清。

  甚至连张海报都没贴。

  门口的检票员是个胖胖的大妈，正坐在那儿织毛衣。看到陈凡这一行人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埋》剧组？”大妈用德语问了一句。

  李谦赶紧点头，递上证件。

  大妈指了指里面的走廊：“左转，到底。那个门坏了，推的时候用点劲。”

  寒酸。

  凄凉。

  孙红雷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吸进去的全是冷风。

  “陈总，要不……咱们自己买点票发给路人？”孙红雷提议道，“好歹凑个人气。”

  “不用。”

  陈凡站在大厅中央，看了看手表。

  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突然。

  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

  那个叫托比亚斯的酒鬼走了进来。他今天居然刮了胡子，虽然还是穿着那件破皮夹克，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青年。

  “嘿！中国陈！”

  托比亚斯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声音很大，在大厅里回荡。

  “我带朋友来了。他们都不信这世上还有比宿醉更难受的事。所以我带他们来见识见识。”

  陈凡笑了，走过去跟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撞了下拳头。

  “希望你带够了呕吐袋。”

  紧接着。

  门又开了。

  莎拉·米勒带着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涌了进来。足足有三四十号人。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标语，上面写着“拒绝平庸”、“我们需要尖叫”。

  那个前台的大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毛衣针，惊讶地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学生。

  再然后。

  那个《好莱坞报道者》的雷伊·本内特也来了。他没带人，只带了一个摄影师。嘴里叼着陈凡送的那包中南海，烟雾缭绕。

  “这烟劲儿真大。”雷伊走到陈凡面前，把烟掐灭，“希望你的电影也一样。”

  “保证让你戒烟。”陈凡笑着回答。

  原本空荡荡的大厅，瞬间挤进了五六十号人。虽然离满座还差得远，但至少不那么冷清了。

  李谦看得目瞪口呆。

  “陈总……这……这些人……”

  “这才刚开始。”

  陈凡整理了一下袖口，并没有显得多激动。

  一点五十。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影院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贝雷帽，围着红色围巾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拄着一根银头拐杖，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酒鬼托比亚斯都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啤酒瓶藏到了身后。

  雷伊·本内特的眼睛眯了起来，迅速对身后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快门声响起。

  林晚捂住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那是……”她抓着李谦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阿尔贝托·巴尔贝拉。

  欧洲电影圈真正的教父级人物。

  他怎么会来这儿？这种不起眼的小展映，这种边缘的小厅，怎么可能惊动这种大佛？

  阿尔贝托环视了一圈，视线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陈凡身上。

  陈凡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迎了上去，伸出手。

  “巴尔贝拉先生，没想到您会来。”

  老人握住陈凡的手，力道很轻，那是老年人的手，干燥，微凉。

  “有人跟我打赌。”

  老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他说这里有一部电影，能把人关在棺材里九十分钟，还让人舍不得眨眼。”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活了七十岁，见过很多狂妄的人。但敢跟我打这种赌的，你是第一个。”

  陈凡挑眉：“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在放映途中看了一次表。”老人指了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就输给你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如果我没看表。”

  老人收起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鹰隼般的锐利。

  “那你就能拿到通往明晚颁奖礼的入场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不是钱，是命。是这部电影的命，也是创世纪影业的命。

  李谦感觉腿都在发软。

  孙红雷的背已经湿透了。

  只有陈凡。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成交。”

  陈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号厅，左转到底。”

  老人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向里走去。那群原本吵闹的朋克青年和学生，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像是摩西分海。

  等到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谦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陈总……那是巴尔贝拉……那个赌约……”

  “别抖。”

  陈凡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这种镇定传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