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开刀

  静静负手站在那，蒙白的烟氤氲而上，他的脸被挡在光影里，晦明晦暗，分明连个瞪眼都没有，却无端让人生出压迫感来。

  当今大周朝天子宣帝，周忱，字玄稷。

  “老臣/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反应过来的众人冷汗涔涔，赶紧弓腰行礼。

  然而，半晌得不到天子一声“平身”。

  他们心头一个咯噔。

  完了。

  邓九福站在文太后跟前，眼瞅着天子黑眸淡淡扫过来，他因为震惊而凸出的眼睛格外令人忍俊不禁，就像见到鬼一般。

  他扭头看一眼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端王。

  难怪！！！

  陛下竟然回来了？？

  邓九福情绪失控，抬起长袖随意抹了抹眼泪。

  文太后与宣帝两人凝视对方片刻，几息后，文太后朝着宣帝露出一抹笑意。

  好小子，终于醒了。

  宣帝眼眸仿若山崖底下千年不化的冰雪，又冷又凉。

  他余光瞥过文国公、景王与长宁公主，幽深的黑眸里漾着某些不明息怒的情绪。

  宣帝双手握拳轻咳两声。

  “朕倒是不清楚你们这么关心朕，甚至到了妄想龙椅之上坐着的是周郁？该说你们关心则乱还是脑子进水了？”

  这话……果然是陛下！！

  张进与谭良弼双双看一眼对方，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是端王殿下病急乱投医不知从哪找了个这么像陛下的人。

  “摄政王？哼，朕还没死，文国公你倒是迫不及待让周庆来做摄政王？”

  被点到的文国公面上闪过几分难堪，头又低下几分：“陛下明鉴，老臣不敢。周朝海晏河清、国富民强皆是您的丰功伟绩，可老臣不忍心这样的周朝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方才口出此言。”

  宣帝薄唇微勾，笑笑。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原来他一不在，文昌钧是这样欢喜的，还有他那瘸了腿的七弟。

  说来也是不可思议，宣帝今早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而不是姜嫔那边的小狗窝。

  他难掩狂喜，即刻找来周郁，问完一切后，他将计就计让周郁去主持祭日。

  果不其然就有人跳出来了。

  “平身吧。”

  宣帝淡淡道。

  男人身长玉立，透过屏风能隐隐约约瞥见背后那些嫔妃，他顿住两息，旋即收回眼神。

  姜嫔与女儿……

  “哼，哼，哼～”端王高高抬起下巴，目视一圈，百官垂眸，气梗得说不出话。

  到底是哪个蠢货先传出来陛下出事的？！

  到底是谁要害死他们？！

  谁？！

  唯独跟着一起来的吏部侍郎脸白如纸。

  他女儿当真是糊涂了，他也是傻，怎么跟着女儿一起胡来！

  ＊

  流程继续。

  只不过宣帝亲自上扬。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

  然而到祭拜祖宗时，宣帝站在中央祭台上沉默片刻，邓九福深吸一口气打算喊四位皇子下来。

  天子祭拜天地，至于祭拜祖宗，按照规矩，则是宣帝与皇子们一起。

  “等等。”

  帝王蓦然出声打断。

  邓九福回眸。

  陛下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睑，眸光晦暗，令人脊背生寒。

  周正阳那个孽障。

  念及，宣帝瞳孔之下，滔天的厌恶无声滋长。

  仿佛一闭眼，他就会想起那个孽障是如何虐待生灵，又是怎样装着无辜让皇后去摔死他，狗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所有的痛苦有一大半全部拜那个孽障所赐。

  “让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下来。”

  邓九福傻眼：“那九皇子……”

  宣帝撩起眼皮望向南位处穿着人模人样的四个皇子。

  “九皇子年岁太小，不宜行此事。”

  可去岁九皇子也跟着一起，这……邓九福不敢反驳，只得闭上眼睛高声传道：“传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三位殿下来。”

  独独九皇子被遗漏。

  他坐立难安，眼巴巴看着几个兄长随着其他公公下去，而自己没得到父皇传令。

  “怎么回事？”

  谭皇后不明所以。

  她们看得清楚，分明是陛下与邓九福吩咐什么，结果邓九福一脸为难之下还是传唤三位皇子，唯独没让九皇子来。

  坐在姜嫔前面的林淑仪满脸惨白。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怎么回事。

  特殊？这种特殊无疑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明晃晃告诉他们——帝王不属意九皇子。

  十公主坐在姜嫔腿上，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事。

  深思游走。

  来宝还好吗？

  母妃说今早来宝能自己吃饭了，应当是没事的。

  三位皇子老老实实站在宣帝面前，无人敢开口问。

  忽然，谭皇后注意到天子目光望向她们这边，带有目的性的，似乎在寻找谁。

  姜嫔低着头把玩女儿肉乎乎的手指，自然也没注意到天子的视线。

  “切。”宣帝冷哼。

  这女人总算不能再盖他的脑袋喊他傻狗了。

  至于林淑仪，宣帝连给她半个眼神都没有。

  等着。

  谭皇后察觉到帝王的视线落在林淑仪身上，秀眉拧起。

  晦涩难辨的目光。

  林淑仪，九皇子……要说这段时日来林淑仪与九皇子做了什么，谭皇后一下子就想到九皇子告状要处死姜嫔养的宠物狗，以及姜嫔以下犯上，被林淑罚跪一个时辰。

  “母后，父皇在看谁呢？”

  七公主周娇娇靠在谭皇后身边，小声问道。

  “母后也不清楚。”谭皇后如实回答。

  七公主安静地眨眨眼。

  其实她觉得父皇在看姜嫔娘娘。

  长宁公主坐在前方注意到九皇子没到，不同意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宣帝冷嗤着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香烛：“规矩？朕就是规矩。九皇子心思歹毒，满口谎言，不配祭拜列祖列宗。”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几乎下意识望向九皇子生母林淑仪那，见她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长宁公主被宣帝这么一说，倏然闭嘴不言。

  陛下鲜少说这样的重话，更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此次竟然如此行事？完全把九皇子踢出储君人选。

  谭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九皇子到底做了什么被陛下这般厌恶？

  “母妃，心思歹毒什么意思？”

  回神过来的十公主仰头，满脸好奇。

  姜嫔用力眨眨眼，两个爪子快速捂住女儿的嘴。

  求求别问。

  好不容易熬到祭祀结束，林淑仪踉踉跄跄要去问个明白。

  就是死她也要知道哪里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