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帝王现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让文太后沉默半晌。

  张进站在文太后面前，赫然与太后一体。

  谭良弼也被拉过来，他长叹一口气。

  只怕今日过后，他清名不复。

  “太后娘娘！”长宁公主加重语气。

  此事事关重大，不容她讲什么尊卑有序。

  景王冷不丁出声：“陛下，应当还在人世吧。”

  一句“还在人世”炸的不少人头昏脑涨。

  太后娘娘的沉默已经表明陛下出事了，可陛下出的什么事？！

  “邓公公你说。”

  长宁公主眼神一利，如冷刃般射向邓九福，吓得他冷汗涔涔。

  “陛下若是出事，这江山社稷要交到哪位皇子手中？”

  “自然是皇后娘娘所出嫡子三皇子。”

  “可三皇子才十岁，小小稚儿如何掌管天下？”

  “不如效仿慧昭仁太后辅佐朝政？”慧昭仁太后辅佐七岁的崇祯帝登基，垂帘听政。

  “愚蠢！！慧昭仁太后晚年不交接权政，害得年家狼子野心越来越大，最后心怀不轨，意欲谋反！”

  “不如让端王殿下先执掌大权？”

  “愚钝！端王殿下只会吃喝玩乐，如何使得？”

  这一下，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若令景王殿下任摄政王，待三皇子长大后辞去一职呢？”

  文国公撩起眼皮，他铜色脸庞，沟壑纵横，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此话一出，文太后眼皮猛跳，掌心握紧太师椅，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

  文昌钧！

  你竟敢！

  张进语气变冷，拂袖道：“摄政王？何时起文国公变得这么天真？野狼怎么会把吃到的肉再吐出去？慧昭仁太后之事还不够给你们做前车之鉴？”

  张进。

  文国公黑眸静静盯着他。

  宣帝统管大权，手握东厂，朝堂上尽是天子心腹，其中以张进为首。

  宣帝比先帝狠太多，无论是登基前后不动声色杀了一个又一个皇子，坐稳皇位，还是登基后夺他的兵符，收复三州。

  野狼？

  不，宣帝才是真正的野狼，景王算得了什么。

  念及，文国公闭了闭眼睛。

  不过幸好，宣帝出事了。

  —

  陛下出事了？

  屏风背后的谭皇后一想到这，只觉得头皮发麻，不敢深思。

  难怪，难怪陛下不见皇嗣。

  难怪陛下谁都不见！

  文昭仪牵着女儿宝乐的手，眼底惊疑不定。

  姑母哪怕再疼她也不会与她说这种大事。

  四月中旬，清风微凉，拂面而过，凉意止不住钻入骨头。

  文昭仪后悔没让宫女再给她披一层外衫。

  她不动声色瞥过谭皇后的脸，注意到谭皇后握紧七公主的手。

  皇后娘娘莫非也不知情？

  以及，祖父方才所言让景王做摄政王，究竟是意欲何为？

  “母妃，什么叫父皇出事？”

  宝乐粘着文昭仪，小声问道。

  文昭仪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

  不得开口的意思。

  宝乐睁着大眼睛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吱声。

  姜嫔依旧垂眸敛目，微微抬眸对上明月瞪大的眼睛。

  明月一惊，很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宫鞋。

  不能怪她失了分寸。

  实在是这件事令人不敢置信！！

  她情愿相信牛会飞上天也不敢信陛下被人掉包了！！

  姜嫔呢？

  当然亦是如此。

  她缓缓放慢自己急促的呼吸，谨慎扫过屏风外的朝臣与宗亲，听着他们与太后娘娘对峙，听着邓九福公公声音越来越小，听着大长公主质问太后娘娘。

  都乱了。

  陛下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盘旋在所有人心中。

  “你们这是疯了不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放肆对待太后娘娘？”

  一道饱含不喜带着怒气的男声忽然传来。

  扬面寂静了一瞬。

  景王眯着眼睛转身。

  是端王周郁。

  周郁穿着一袭靛青金丝织就的四爪金龙蟒袍，头戴紫冠，负手而立，俊不可言。

  根本看不出平日里的混不吝。

  “周郁，你为何穿着四爪金龙蟒袍？”长宁公主一下子发现不对劲。

  四爪金龙的蟒袍只有太子能穿。

  端王得意一笑，走近他们：“皇兄抱病让本王来主持春风祭日，自然得穿着庄重。”

  景王温声提醒：“皇弟，哪怕如此，没有陛下首肯，你也不能穿。这是逾矩，这是僭越。”

  左一句逾矩，右一声僭越，谭良弼恨不得把景王吊起来抽。

  尤其是那张嘴，该抽。

  还有端王也该抽，胡闹！！

  怎么敢穿这一身来！生怕被人抓不到把柄！

  面对百官与宗亲等人带着斥责的目光，端王不以为然耸耸肩：“你们当本王蠢不成？当然是皇兄首肯。”

  又在撒谎，文国公冷冷道：“端王殿下您敢说这半个月来早朝上坐在龙椅的人不是你？”

  端王闻声看去。

  哟，是太后娘娘的兄长，也是个老不死的家伙。

  “当然不是！”端王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文国公，您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但这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底气。你可知舌是斩身刀这句话？”

  文太后扶额。

  听不下去了。

  周郁这个傻小子，火上浇油，生怕这件事闹得不够大是吧。

  “够了，端王。”文太后一掌拍桌。

  啪一声，全扬安静。

  端王努嘴，还想再解释。

  倏地，他瞳孔猛然一缩，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人。

  来者身着一袭玄黑缂丝龙袍，上面缕金丝织就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闪光，身形高大，渊渟岳峙，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有着千钧的从容。

  他的天终于来了。端王想。

  “母后，端王所言并无作假，确实是朕让他穿这一身。”

  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听到熟悉的声线后猛然触发，他们纷纷下意识屏住呼吸，低下头。

  造孽啊！！

  真来了！！

  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传陛下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