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假帝王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太后嫔位及其以上嫔妃连同皇嗣等一众出席。

  地点设在宗庙。

  东西南北的祭祀台早已站满人。

  北位，四品及其以上京官到齐。

  西位，受邀名单之内的皇室宗亲到齐。

  东位，文太后、谭皇后以及一众嫔妃，连同三位公主到齐。

  最尊贵的南位祭祀台上，只有四位皇子。

  众人无一不穿着端庄贵重，都快把压箱底的东西翻出来套身上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始终不见天子身影。

  “陛下呢？”

  “怕是快了吧。陛下向来准时。”

  “昨儿夜里大明宫传了御医，只盼陛下龙体安康。”

  “什么？当真？”

  压低了的讨论声渐渐漫开，百官神色各有不同。

  后面不知谁开了口，质疑这些日子来天子的怪异。

  不示人前，嗓音略微不同，以及怪异的温和的脾气。

  “你们说这陛下还是陛下吗？莫不是有人顶替了陛下？”

  “一派胡言。尔等可知祸从口出？”

  “我等乃陛下臣子，一心为陛下，正是心存疑虑方才提出质疑，若是陛下暗中出事被人顶替，那我们岂不是被蒙在鼓里，却不知真正的陛下在哪？”

  “什么？”

  议论间，有人注意到司礼监大太监邓九福到了。

  只不过他的背后没有天子。

  只见他肃穆着脸，吩咐四个公公分别前往东西南北几个祭祀台。

  原来是天子昨夜不慎风寒入体，是以今日祭日令端王殿下来操办。

  “什么？！”

  “这成何体统？！”

  “就是，怎么能让端王殿下来？”

  “这这，该不会正如花侍郎所言，陛下暗中出事？！”花侍郎即吏部侍郎，亦是良妃之父。

  此言一出，本就心存疑虑的百官一下子跟炸了锅似的。

  谭良弼脸比锅黑，怒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质疑圣言？！”

  张进顺势接话：“端王殿下乃陛下皇弟，人品贵重，德性敦厚，孝悌有闻，有何不可替陛下操办？”

  两尊大佛一开口，百官这边安静不少。

  忽然，镇国公文国公掀起眼皮，望向他们，冷不丁道：“两位怕是弄错了。我们关心的是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陛下？还是说有人披着陛下的皮在行逆天之事？”

  嘶——

  不少官员倒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看文国公老爷子对上内阁大学士与御史大夫两位。

  文国公身份不一般。

  文国公府自前一辈的老国公发家，跟着先祖爷打过匈奴，平叛兖州府动荡，自马背上打下祖业，后来由嫡长子文国公继承爵位。

  文国公早年进兵营，后来镇守青州府，几次打得鞑靼落花流水，深得民心。

  到晚年，文国公交了兵符，回京颐养天年，子孙承欢膝下。

  张进深深凝视着文国公。

  两人谁也不让谁。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边，西位祭祀台上的皇室宗亲们亦是叽叽喳喳个没完。

  “当真少见，陛下日日强身健体，怎么这些日子来光是风寒就得了两次？”

  “听说啊，有人传上早朝的不是陛下，另有其人。”

  “什么？！！放肆，你怎么敢？！”

  这种话怎么敢说。

  淮南王府最小的男孙余眼小心翼翼瞥过驻守在门口、以及四角的黄袍侍卫，只觉得他们比鬼还吓人。

  东厂在陛下手中，谁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景王周庆站在最前，目光扫过隔壁略微动乱的百官那。

  他相貌平平，眯眯眼，一笑起来更是看不见眼睛，在皇室里是少有的平庸样貌，毫不出众。

  “景王，你以为呢？早朝坐在龙椅上的人到底是不是陛下？”

  背后忽然传出大长公主——长宁公主平静却饱含威严的嗓音。

  长宁公主，先帝长姐，亦是当今宣帝的姑姑。

  “姑姑，本王不敢妄言。”景王回眸，轻声问候。

  妇人年过半百，鬓角已染霜色，泛着银白的秀发梳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固定用的金簪压得规整，眼角细纹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肃穆。

  淡淡一眼扫过，西位里所有的宗亲蓦然缄默，头都低下几分，不敢与之对视。

  祖宗真来了。

  “不敢妄言，也就是说你也怀疑？”

  长宁公主直问。

  景王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皇兄确实不像皇兄，反倒像是周郁那小子。”

  一想起周郁那混不吝的家伙，长宁公主眉心微动。

  陛下莫非真的出事了？

  ……

  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两边的议论声逐渐有加大的趋势，根本压不住。

  有小太监快速行至东位祭祀台，俯身在文太后耳边低喃。

  文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凝重，随手挥挥。

  小太监低着头，快速离开此地。

  果然，不多时，小圆子垂首进来，“太后娘娘，长宁公主、景王殿下连同文国公、吏部侍郎等一众官员已至，意欲与您商讨国事。”

  坐在文太后背后的一众嫔妃霎时瞪大眼睛。

  这是发生何事？

  唯有秦贵妃与良妃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缄默无言。

  躲不过去了。文太后感到一阵头疼。

  邓九福眼看着几个方位的大人物纷纷聚在一起朝着太后娘娘那去，心里蓦然一个咯噔。

  完了。

  正如端王殿下时常挂在嘴边说的，天要塌了。

  东位祭祀台上很快就有太监们搬来屏风，把一众娘娘与公主挡在背面，以免冒犯。

  “太后娘娘。”

  长宁公主风风火火就来了。

  跟着来的众人目不斜视，不敢看屏风后的娘娘们。

  文太后与文国公远远对视。

  无声较量。

  “太后娘娘，陛下到底有没有事？如若无事，不妨让我等一睹圣颜，以慰心安。”

  长宁公主乃先帝的长姐，于辈分上亦是文太后的长姐。

  她一开口，行礼后的百官与宗亲纷纷跟着开口。

  “太后娘娘，我等并非空穴来风，实在是这半个月多来陛下行为与先前大相径庭，且不露圣颜，令我等心生怀疑。”

  “太后娘娘，陛下龙体强健，怎么会半个月里连得风寒两次？”

  “太后娘娘，早朝上的陛下声音亦是不对劲……”

  屏风背后的嫔妃们无一不面露惊恐。

  这，这……怎么回事？

  听他们所言，陛下似乎换了人？！

  匆匆赶来的邓九福闻言，两眼一黑。

  完了，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