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后娘娘是来索魂的鬼怪，来索他的命

  宣帝又被姜嫔盖脑袋。

  “嗷呜呜！！”

  这么难吃的肉，姜嫔你也敢给朕吃？！

  狗崽仰头长啸，姜嫔莫名感觉从里面听出委屈。

  嗯？？

  她不理解，干脆接着用饭。

  姜嫔吃得倒是香。

  宣帝一低头就看她吃得不亦乐乎，虽然偶尔掺杂几句“想吃热饭”的吐槽。

  姜嫔长得好。

  鹅蛋脸，芙蓉面，肌肤如雪似玉，眉梢间悬着柔柔媚媚的风情，樱唇殷红，一笑起来，脸颊边的两个梨涡就显现人前。

  妩媚有之，娇憨亦是。

  这样的饭，姜嫔也吃得下去。

  宣帝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吐在碗里的肉。

  油腻腻。

  难吃。

  “难吃吗？”姜嫔冷不丁问了句，吓得宣帝差点以为姜嫔能看透他的心声，堪堪用狗爪扶住篮子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吓死朕了！

  宣帝抬起脑袋。

  姜嫔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很大，漂亮极了，正含着笑望着狗崽。

  “不难吃。只不过如若是热的，会更好吃。”

  这是姜嫔的真心话。

  她出身平庸，父亲是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七品小官。

  父亲一个月四两的俸禄，不够养活家里，母亲还要帮人裁衣，一个月赚二两银子，统共一个月家里收入六两。

  倒是比普通百姓赚的多得多。

  可家里三个孩子以及明月一人，四张嘴。

  父母既要给她和妹妹买衣裳买首饰打扮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才有媒婆上门做媒。又要给让弟弟读书，希望他能争口气，考个秀才，最好能考个举人，到时候光宗耀祖，好给她与妹妹做靠山，免得夫家欺负她们。

  若是弟弟没读书，那六两足够他们一家生活得极好。

  可弟弟一定要读书，一定要当官，这是他们全家人的心愿，如此一来，光是束脩一个月就得三两，去了一半，更莫说书本纸张等等。

  吃肉的次数少，哪还管得上冷的热的。

  宣帝当然听得出这是姜嫔的真心话。

  “来宝，不能浪费粮食，很多百姓莫说是肉了，就是吃都吃不饱。”

  看着那憨傻的脸上挂着知足而幸福的笑意，他骤然哑口。

  宣帝就像是才发现姜嫔身上与其他嫔妃不同的一点，怔在原地定定凝视着她。

  恍如春日的细雨滋润着干涸已久的沙地，又好似春风轻飘飘地拂过山岚，宣帝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碰了碰。

  轻轻揉揉，很痒，好似有什么东西澎湃的、激烈的想要从他的心口跳出来一样。

  “来宝，明白不？”

  姜嫔与宣帝对视一瞬，宣帝长睫颤了颤，随之覆下眼睑。

  避开她的眼睛。

  “傻狗，听懂了不？”

  啪一声，又被盖脑袋了。

  宣帝：“……”

  “汪汪汪！！”

  姜嫔你简直放肆！

  朕的脑袋整整被你打过二十七次！

  整整二十七次！！

  宣帝过去想都不敢想未来有朝一日会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日日盖他的脑袋，下手还没轻没重，有几次宣帝差点以为要被打死了。

  他磨着后槽牙，视线冷冷落在姜嫔雪白细腻的颈子上。

  哪天要把姜嫔咬死算了。

  主子是个知足的人，但明月当真是有些坐不住。

  姜嫔一吃完，其他宫女退下，只剩她们主仆三人连着一只狗。

  “娘娘，凭什么贵妃娘娘没减少膳食？贵妃娘娘没减少，那皇后娘娘想必也不会减，就咱们未央宫这样么？咱去求陛下做主吧。”

  大冷天还吃冷掉的饭，若是主子身子吃出个好歹来，明月简直不敢想。

  刚吃完，姜嫔便站在架子前逗弄着狗子。

  “明月，你怎么不明白？陛下不仅不会为我做主，还会厌烦我小题大做，皇后娘娘更会觉得我越过她去找陛下，是对她管理后宫的不满。”

  明月腰背挺直，就像一棵倔强的松柏，不肯折腰。

  听到姜嫔所言，她不甘心低下头，咬紧贝齿。

  “娘娘，奴婢、心疼您。”

  她们是奴才，吃冷掉的饭当然可以，可主子怎么能吃呢？

  姜嫔笑了笑，过去揉明月的脑袋：“心疼什么？我有什么可心疼的。你看我进宫来，有肉吃，有新衣穿，还有好多奴才侍奉我。”

  这么一听，明月的心好受不少。

  她命好，被父母卖了的时候恰好遇到大爷与夫人，夫人便把她买回去，此后她便照顾着娘娘与二姑娘。

  这下子轮到宣帝浑身不适。

  做他的嫔妃，竟然只求吃肉穿衣？？？

  从他看到姜嫔的饭，从明月与向妈妈两人的每一句都是反复提醒宣帝他没有照顾好他的女人，每一句都是凌迟，一刀刀划破他的血肉。

  宣帝深吸一口气，心脏被刺激得在胸腔里不断乱撞。

  ……

  月明星稀。

  皇帝亦有半个月没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问安，慈宁宫不少宫女觉得怪异。

  陛下向来孝顺太后娘娘，鲜少会这样。

  文太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是经年累月的血光厮杀才能锻炼出来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太后娘娘。”

  心腹小心翼翼进入雅室。

  文太后转过身，俨然恢复往日的温和慈祥，出声道：“怎么样？见到陛下了么？”

  心腹摇摇头。

  文太后面不改色站起身，盯着摇曳的烛光：“来人，更衣。”

  太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大明宫。

  还守在门口昏昏欲睡的邓九福被小圆子扯着衣衫。

  “公公！！太后娘娘到了！！”

  这句话不啻于天降炸弹，炸得邓九福猛然惊醒，吓得冷汗涔涔。

  他马不停蹄推开小圆子：“在哪？人在哪？”

  话音才落，长廊下赫然出现掌灯的宫女随从，以及那张挂着平和面容的文太后。

  “邓九福，哀家有事与陛下商议，今夜必须见到陛下。”

  来势汹汹。

  容不得邓九福拒绝。

  他怔在门口，只觉得太后娘娘是来索魂的鬼怪，来索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