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掉的饭

  明月一进来就听到主子与向妈妈说皇后娘娘仁慈，疼主子，一下没忍住顿时模样夸张学着她们念了句。

  阴阳怪气。

  宣帝下意识皱眉。

  明月这奴才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竟敢用这样以下犯上的语气说一国之母？！诛九族都不能赦免她的罪。

  狗子抬头环顾四周一圈。

  只有她们主仆三人。

  难怪明月敢说。

  倒是姜嫔瞪她一眼：“好端端的你干嘛呢。”

  明月委屈低下头：“奴婢没做什么。只是想说午膳时间到了，娘娘该去用午膳。”

  十公主还没回来。

  公主殿下每日起床要先洗漱更衣，然后再去拜见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最后再去上书房与其他公主皇子们一同读书。

  午后还有温书复习以及练习书画等等。

  一直到申时左右才能回来歇息片刻，不多时便是晚膳，然后熄灯歇息。

  第二日醒来又是一样的安排。

  姜嫔看了眼狗子，目光落在它身上的伤口处。

  “它也一起来吧。”不然怪孤单的。

  明月拎起狗篮。

  嗯？

  她轻微晃了晃，掂量重量：“似是重了不少。这姜来吃了睡，睡了吃，只怕胖很多。”

  向妈妈倒是喜欢胖乎乎的：“胖了才好，肉乎乎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左一句胖，右一句肉乎乎，听得宣帝脑胀痛得厉害。

  左右不过圆滑一些，何至于胖这一字？

  还有这个奴才，她怕说得就是自己。

  狗眼扫过向妈妈那圆滚滚，一笑起来都看不见眼睛的身躯，唇角狠狠一抽。

  幸好姜嫔不是这样的身段。

  姜嫔的午膳是在西偏殿用的。

  狗崽还在养伤，这一路都是明月拎着它过去。

  狗鼻子灵。

  宣帝很快就嗅到饭菜香。

  香，那股香味就像是钩子一般已经把宣帝的魂给勾走了。

  当狗的这段时日，他几乎都在养伤，吃的除了粥还是粥，半点荤腥不见。

  宣帝蓦然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午膳时八素八荤、五冷菜、五汤三糕点。

  可御书房手艺就那样，勉强入口，大多时候他没用几口就撤了。

  明月把狗篮放在地上。

  宣帝什么也看不到。

  忽而，悬空感来袭。

  宣帝抬眸，发现是姜嫔又将他拎起来放在凳子上。

  “看着你这个丑东西，我说不准能多吃些。”

  宣帝：“……汪汪！！！”

  贱人！！

  他每每都会被姜嫔气得浑身哆嗦，简直把前三十几年没受过的气都在这几日气了个遍。

  狗子探出脑袋，趴在狗篮里。

  它正对着圆桌，能把桌子上的菜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东坡肉，三杯鸡，素炒三丝，凉拌黄瓜，以及一碗豆腐羹。

  三三两两。

  既无摆盘，更是冷的。

  宣帝看出来，那些菜都冷的。

  而今正值四月初春，天还冷着，热菜怎么可能没冒烟？除非早已冷了。

  “怎么这些菜又冷了？”向妈妈下意识出声。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宣帝看着桌面上的菜。

  两荤两素一羹汤。

  不对，姜嫔身居嫔位，怎么样也是三荤三素两羹汤啊！

  姜嫔并不惊讶，由着明月伺候她落座，见着趴在狗篮里的狗子瞪圆了眼睛盯着她桌上的饭菜，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只傻狗分明才吃的，怎么，又饿了？”

  姜来严肃时很是好笑，嘴巴会紧闭，狗眼瞪圆，然后一动不动盯着一处。

  还得姜嫔总有几次错觉，以为这畜生是个人，不然它怎会如此通人性？

  西偏殿不大，伺候在旁的有三位宫女，一位给姜嫔布菜，一位双手捧着热茶等待她漱口，还有一位手捧热水与帕子，等待她洗漱。

  向妈妈与明月是姜嫔的心腹，便站在姜嫔身边一言不发。

  窗子没关紧，从外头刮来一阵寒风，吹得宣帝身子瑟瑟。

  冷清。

  冷清得过分了。宣帝想。

  向妈妈长叹一口气：“不知何时能吃上热菜？”

  倒是明月解释道：“今日萍萍她们上御书房拿饭，说是后宫支出过大，皇后娘娘吩咐今儿起要减少膳食。可萍萍说她分明见到秦贵妃的膳食半点没减，还多了两道菜！！”

  萍萍便是姜嫔从洒扫宫女那要来的人。

  秦贵妃为陛下诞下两子，幸好出身不显，不然只怕连皇后娘娘也压不住。

  明月还想抱怨，可一看向妈妈的脸色，只得委屈低下头：“奴婢失言。”

  初春微凉，宣帝除却凉菜，还没吃过冷掉的饭。

  哪次用膳不是热乎乎的？

  秦贵妃，以及皇后。

  后宫支出过大，是何人银子使用过多？既然为了减轻负担，又为何没让秦贵妃也减轻负担？

  宣帝面无表情。

  是啊，他该想到的。

  柿子专挑软的捏。

  十有八九是秦贵妃、文昭仪那几个宫支出过大，然后来减少未央宫等不受宠的支出。

  皇后娘娘疼您～～

  明月方才阴阳怪气的嗓音再次回荡脑海，宣帝眼珠滚了滚。

  黢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姜嫔面不改色吃着冷掉的膳食，偶尔蹦出个“我倒是想吃蟹粉酥”这一句。

  蟹粉酥。

  姜嫔想吃蟹粉酥。

  一个嫔，连蟹粉酥都吃不上。

  一个嫔，养育公主的嫔，吃着冷饭。

  宣帝第一次对皇后生出不满。

  皇后办事向来得体稳重，找不出半点错，可她连御膳房都管不好，真是令他心生失望。

  以及秦贵妃。

  尚未深思，鼻尖传来浓烈的香气，宣帝一回神发现姜嫔拿了个碗装两块东坡肉在自己嘴边。

  “吃吧来宝，看你一直盯着饭菜，我就猜到你也想吃。”姜嫔没心没肺乐呵呵道。

  冷掉的东坡肉成色不鲜，油粘在肉上，哪怕闻着香，也让宣帝没半点食欲。

  他看了看姜嫔。

  最终低头咬一口。

  冰。

  冰得它哇一下吐出来。

  “汪汪汪！！”

  难吃至极！

  朕不吃！！

  姜嫔只觉得这傻狗莫名其妙，咋咬一口就吐了，气得一拍它的脑袋：“浪费粮食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