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宣帝忽然发觉姜嫔是个很爱笑的人

  文太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耳边好似有巨石炸开，震得她身子一颤。

  眼见太后摇摇欲坠，心腹眼疾手快赶紧扶住文太后：“娘娘，娘娘……”

  文太后一把推开心腹，猛然挥手。

  啪。

  邓九福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耳光。

  他倏然噗通一声跪下，以头磕地，嗓音嘶哑：

  “太后娘娘饶命。老奴贱命一条，若是伤着娘娘凤体，老奴便是诛九族都不能赎罪。”

  果然瞒不住太后娘娘。

  陛下啊陛下，你先前真是太孝顺了，隔三差五就去拜见太后娘娘，结果这次半个月没出现，怎么瞒都瞒不住。

  邓九福在心里简直泪流满面。

  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径直朝着主殿位置去。

  十二扇万里江山图琉璃屏风后的龙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帝王。

  龙床边还有一对紫檀荷花纹挑杆灯架，点着两盏灯，烛光微微摇曳，映照出帝王俊秀的长相。

  他陷入沉睡之中，可眉眼依旧下意识紧锁。

  仿佛能见到他过去神情不耐，压着骨子里的冰冷与戾气。

  文太后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很久不曾认真观察过她的儿子。

  倒是变白了。她苦笑。

  “邓九福。”文太后朝外头喊。

  很快，邓九福就连滚带爬进来，“娘娘，老奴在。”

  文太后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敢眨盯着宣帝：“多久了？你说九日？”

  邓九福跪在地上：“回娘娘，正是。”

  难怪。

  “这几日发生了细细说来吧。再有隐瞒，邓九福你明白。”

  邓九福咽了咽唾沫，很快就把陛下被雷劈中从此昏迷不醒，然后让端王殿下找来钦天监监正陆老，又让端王殿下伪装陛下上朝，由内阁大学士与御史大夫两人相互辅佐隐瞒朝臣这一系列倒得干干净净。

  提及端王，文太后一下就想起先前端王在给她请安时昏过去，质问邓九福。

  邓九福直言：“殿下是因为……根本没睡好，结果昏睡过去了。”

  闻言，文太后沉默半晌。

  端王乃先帝最小的儿子。

  早年玄稷要留他一命，她是不肯的，但玄稷执意如此，她又怎么能压过得帝王？便留下端王周郁一命。

  相处久了，才发现端王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倒是天真。

  没想到也能扛得起国事。

  文太后弯了弯唇，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一想起还在昏迷的儿子，文太后笑容收敛。

  “陆老说陛下魂还在，只是没回来？”

  邓九福用力点点头。

  文太后深吸一口气，琢磨着祈求佛祖保佑。

  结果邓九福讪讪道：“娘娘有所不知，端王殿下这几日都快住在佛堂里了，整日里既是求神拜佛，又是……咳咳谩骂佛祖无情，不肯让陛下回来。”

  “胡闹。”

  “老奴不敢。”

  虽说胡闹，但文太后语气里并无责怪端王之意。

  她头疼得揉了揉眉心，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儿子一直没醒……

  “端王呢？”

  “回娘娘，端王殿下还在西偏殿歇着。”

  “歇着？”

  邓九福讪讪纠正：“睡着。娘娘若是过去一瞧，还能听见呼噜声呢。”

  文太后没有听人打呼声的习惯，她那双丹凤眼下意识挑起，看起来十分威严：“这么早就睡了？”

  邓九福跪在地上替端王辩解：“回娘娘，那是因为明日殿下还要上早朝。若是这个点还没睡……明儿殿下根本就起不来。”

  说着说着，邓九福感觉自己的泪水要流下来了。

  想起端王第一次上早朝的那个清晨简直是兵荒马乱，睡死不动的端王怎么叫都不醒。

  看出邓九福脸色的苦涩的文太后：“……”

  之后，文太后倒是没怎么发难。

  “陛下醒后你自领二十大板。”

  邓九福：“老奴遵旨。”

  二十大板……罢了，邓九福咬着帕子安慰自己。

  太后娘娘知晓此事定会帮着陛下瞒着皇后娘娘等人。

  幸好，幸好文昭仪还没诞下皇子。

  不然邓九福可不敢想之后会有什么走向。

  ＊

  姜嫔禁足第五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明月心情好极了。

  娘娘马上就能出去转转，免得日日待在未央宫无趣至极。

  连着今日喂来宝吃饭，明月的动作都放轻不少。

  “来宝，你看你脑袋秃了两块，背上还秃一块，长得丑丑的，也只能娘娘疼你，愿意养你这只丑狗。”

  宣帝眼神冷冷。

  明月一无所知，甚至哼着小曲。

  “来宝，你的伤还得养半个月。记着，这半个月里不能乱动乱跑。”

  明月指尖点了下宣帝的脑袋。

  “汪！”

  宣帝哇一声，气得去咬明月，幸好明月反应得快，不然真的会被咬。

  “脾气还怪大。”明月捏着自己的指尖，小声嘟囔控诉。

  “昨儿海棠给你沐浴也差点被你咬了，你这坏狗。”

  正午时分。

  姜嫔依旧与姜来分享一块鸡肉。

  还是冷的。

  只不过这一次宣帝吃了一小口。

  非常小的一口，也足以让姜嫔喜得眉开眼笑。

  宣帝忽然发觉姜嫔是个很爱笑的人。

  小小一件事都能让她敞开心扉的笑起来。

  姜嫔那张脸太过惹眼，乌发顾盼，靡颜腻理，眼尾上着绯红的水粉，满开灼烧一般的红，平添几分娇媚，一笑起来，如胜世间铅华。

  他好像只有在变成狗后才见过姜嫔的笑。

  过去，姜嫔从来都是低着头，莫说是笑，就是开口说话都极少。

  宣帝：绣花枕头，无足挂齿！！

  一个月大的狗子蹲坐着，右前爪支撑它的身体，残缺一截的左前爪虚虚耷拉在半空中。

  天生不足。

  姜嫔看到它总觉得看到天生不足的女儿。

  忽然，姜嫔注意到狗子转过脑袋，望着门口。

  宣帝眉头紧锁。

  这味气味是……

  女儿。

  宣帝动了动耳朵。

  女儿哭得嗓音嘶哑，一路磕磕绊绊跑着来。

  脚步声与哭声，他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