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朕也要去！

  早朝结束后莫约一个时辰就有丁嬷嬷回来。

  “皇后娘娘。”

  谭皇后喜静，平日里多是待在凤藻宫雅室里。

  果不其然，丁嬷嬷直奔雅室，掀开门帘，即刻见到主子。

  谭皇后坐在炕上，翻看着手中的账本。

  她穿着一袭绛紫色撒花烟罗长裙，上面绣着牡丹富贵花色，一丝不乱的高髻上戴着朝阳赤金凤冠，发侧的镂金嵌珠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

  雍容华贵，典则俊雅。

  后宫妃嫔、皇子、宫女、太监与太医等等的每月支出查看，都需要她这个皇后一一核对，检查是否有不合身份的支出。

  丁嬷嬷快步行至谭皇后面前：“娘娘，陛下似是风寒入体。”

  谭皇后捏着账本的手一顿，眉心一拧：“什么？”

  似是不可置信。

  陛下龙体安康，鲜少生病。

  丁嬷嬷轻声道：“御前伺候的小圆子说今儿早朝陛下嗓音嘶哑，文大人解释说是陛下前日染了风寒。”

  文大人即内阁大学士谭良弼，亦是谭皇后的祖父。

  祖父所言想必不会有错。

  谭皇后一个眼神过去，丁嬷嬷垂眸退下。

  不多时，她又回来，弓着腰，举止谦卑：“娘娘，今早秦贵妃与林淑仪去过御书房，但……”

  她欲言又止，话中有话。

  谭皇后翻过一页，目光顿在秦贵妃上个月支出：六千两。

  是她这个皇后的整整两倍。

  “接着说。”她语气从容。

  丁嬷嬷低着头：“都没见到陛下。那林淑仪还是带着九皇子过去，但陛下亦是不见。”

  嫔妃，宣帝不见倒是寻常。

  但陛下多有疼爱九皇子，平日里几乎都会见，哪怕只有半炷香的功夫。

  九皇子四岁，正是天真无邪可爱的年纪。比起二皇子三皇子这些十来岁行事沉稳的儿子，自然来得更让宣帝喜爱。

  谭皇后看不下去账本，干脆合上。

  陛下的心思她当是能猜到一点点。

  冰山一角，也足矣。

  只是，这一次有些反常。

  无论是罢朝七日的礼佛，还是不见九皇子。

  “可有太医瞧过了？”她问。

  丁嬷嬷面露为难：“太医院那，老奴不知情。”

  能给陛下诊脉的太医就那几位，被帝王的手段围得严严实实，谁的手都伸不进去。

  曾有一次查出来，那太医连同嫔妃皆是当扬杖毙。

  陛下更是让后宫与太医院一众人围观，活生生看着他们被打死了。

  看着他们求饶，看着他们哀呼，看着他们渐渐无力，血肉模糊，最后断气。

  闻言，谭皇后抿紧了唇。

  “嬷嬷，你说陛下会见本宫么？”

  丁嬷嬷沉默半晌，最后只能讪讪道：“娘娘与陛下少年夫妻，一路扶持这么多年，陛下最是敬重娘娘。”

  皇后。

  一国之母与一国之君仅有一字之差，地位却犹如天堑。

  尤其在面对正值壮年、手握重权又说一不二的帝王。

  宣帝当然会给皇后脸面，只不过在重要扬合。

  像这种时候，皇后与其他妃嫔无异，宣帝不见就是不见。

  终于，谭皇后缄默不言。

  “罢了。你等等派人去问一遭。总共本宫还是皇后，若陛下风寒入体，本宫连派个人都没有，传出去只会指责本宫没尽一国之母应尽的职。”

  光是太后就不会放过她。

  如今四月初，春意盎然，种植在雅室外的槐树抽出新芽，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谭皇后下意识想到姜嫔。

  姜嫔也是如此。

  虽长得那样一张极具有危险性的脸，但她温顺恭谦，不争宠，不闹事，比后宫多少人都令她来得心安。

  若是后宫嫔妃都如姜嫔，那就好了。

  “姜嫔还在禁足？”

  “回娘娘，正是。”

  “为了一只才养几日的宠物，姜嫔又是何必？处死便好，再养只新的。偏生姜嫔不肯，难得见她脾气倔。”

  谭皇后不解。

  又想起林淑仪发难姜嫔，谭皇后眼底闪过一抹难辨的情绪。

  丁嬷嬷直言道：“娘娘仁慈。若是陛下知晓姜嫔娘娘养的畜生意欲咬伤九皇子，只怕累及姜嫔娘娘也要被责罚。娘娘疼姜嫔，她定然也看得出来。”

  谭皇后笑笑没接话。

  ……

  “皇后娘娘疼我，才只是禁足五日。”姜嫔坐在炕上，低头看着狗篮里的狗子。

  向妈妈不解：“可姜来根本就不会咬九皇子，分明是林淑仪故意的！！”

  这只狗虽然看着很丑，脾气还坏，但养来的这些时日无论娘娘如何拍打它，它都不会咬娘娘。

  倒是个有良心的畜生。

  暖阁里只有姜嫔与向妈妈两人。

  向妈妈气得口水飞溅，乱骂林淑仪。

  “还礼部尚书之女，我呸呸呸，学的礼数都吃到肚子里了是吧？”

  姜嫔接话：“吃完就拉完了呗。”

  一点没进脑子。

  她也气。

  耳朵分外灵敏的宣帝听到姜嫔接的这句话。

  宣帝：微笑。

  他差点又忘了姜嫔出身七品武官之家，不怪她用语粗俗，只是怎么进宫这些年还一点没变？？？

  姜嫔似是累了，懒洋洋往后一靠，无力且慵懒，一颦一笑尽是娇媚，看得向妈妈心头一跳。

  “唉，娘娘，你长得是花容月貌，陛下怎么就不喜呢？”

  花容月貌。

  姜嫔知道这是夸奖人长得好看，顿时眉飞色舞笑起来。

  “这宫里长得跟花一样的人多了个去，我算得了什么？”

  倒是有自知之明。

  宣帝在心里微微点头。

  “娘娘您倒是去争宠呐？”真是娘娘不急她们急。

  说起这个姜嫔就气，一拍桌板，冷嗤笑道：“陛下本来就不喜我，我就是做得再好他也不喜！争宠，那也得我能到陛下跟前。他都不见我，我争什么？”

  理直气壮。

  宣帝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眼下倒是在你面前，可你是个蠢的，也没发觉。

  不过……姜嫔也知晓他不喜她？倒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宣帝垂下眼眸。

  不知周郁与邓九福他们如何了……

  “娘娘，等禁足结束后您就带着十公主去找陛下吧，能见一面也是好的。”向妈妈苦口婆心。

  她当然希望陛下多疼爱一点娘娘与十公主，免得林淑仪这种货色也能欺负娘娘。

  姜嫔默了默，小声嘟囔：“白费功夫。”

  宣帝：“……”

  向妈妈一个眼神过来，姜嫔捂脸：“好啦，我明白。”

  闻言，宣帝陡然来了精神。

  “汪汪汪汪！”

  朕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