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兄，天真的塌了

  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台，斜放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香炉，两股细细的烟气从中盘旋升起。

  主殿里明珠、玛瑙点缀，幽香满溢，比姜嫔的未央宫不知奢华多少。

  贵妃榻上的林淑仪满脸宠溺的望着眼前的儿子。

  反倒是九皇子局促无措的低着头。

  “母妃。儿子错了。”

  “错哪了？”

  “那畜生没有要咬儿子，儿子说谎。”

  “孩儿过来。”

  林淑仪拉着九皇子的小手。

  “你是皇子，是你父皇仅有的四个儿子其中之一，身份尊贵。谁知道那畜生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若是你碰它，不小心染上了这脏病，也是这畜生的错。”

  “你是皇子，何错之有？”

  听到母亲这番说辞，九皇子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

  果然不是他的错。

  都怪那只畜生突然一叫把他吓到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把它扔出去？

  “那畜生死了吗？”九皇子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林淑仪眼神一暗，松开儿子的手。

  “姜嫔为了保住它，不惜被皇后禁足五日。一个畜生，也值得姜嫔如此？”

  林淑仪向来就厌恶猫狗这些畜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自然完全不能理解姜嫔的心情。

  “母妃，孩儿想见父皇了。”

  父皇。

  陛下。

  林淑仪抿了抿唇，朝外喊道：“春茶，给我过来梳妆打扮。”

  好久没见陛下，她亦是想念。

  ……

  邓九福麻了。

  前头刚把秦贵妃搪塞过去，眼下又来了个林淑仪和九皇子。

  邓九福身着一袭石青色宫袍，袖口绣着浅灰流云纹，针脚细腻，腰间束着同色玉带，上边镶嵌着一块硕大的宝石。

  他头戴乌纱帽，帽顶缀着拇指大的东珠。

  配合上邓九福宛若圆饼的大脸，看上去富贵非凡。

  “不知可是本宫许久没见公公，竟是觉得公公清减了不少。”

  林淑仪笑着与邓九福打招呼。

  御前公公唯有邓九福深得陛下的心。

  邓九福：“……”

  谁能想象到，在陛下昏迷的七日里，他竟然瘦了十斤！！

  能不清减吗！！

  简直是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直接暴瘦。

  他强撑起笑容：“是娘娘的错觉。奴才吃好喝好睡好，只怕是又圆润了不少。”

  陛下至今还没醒，他又得开始找借口：“娘娘这是来找陛下？”

  御书房的六扇门一如往常关得紧密，根本看不到里面。

  黄袍马褂的侍卫，手持利刃如松柏一般矗立在御书房附近。

  林淑容牵着九皇子。

  “皇儿说想念父皇，本宫这才斗胆牵着他来见陛下。”

  邓九福装模作样开门进去。

  林淑仪见到万里江山图的玉屏风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头顶悬挂着‘江山宏图’这四个大字的书法。

  不多时，邓九福躬身出来，笑容讪讪。

  林淑仪刹那了然。

  哪怕早有预料，但失望还是忍不住慢慢爬上她的心，仿佛山野间最酸涩的果子被揉碎滴在她的喉咙。

  “娘娘有心了。陛下让娘娘与九皇子回去，过些日子再去看你们。”

  至于过多久，又有谁知晓呢？

  陛下已经昏厥七日，邓九福真的很想死，但又不能死。

  宣帝是无情的，他贯来厌恶纠缠。

  既然他发话如此，林淑仪甚至不敢让邓九福再问一遍。

  再问一遍的后果便是宣帝三个月不踏进她的寝宫，林淑仪早已体会过。

  “劳烦公公让陛下早些休息，保重龙体。本宫与皇儿在咸福宫等陛下。”

  邓九福松了一口气。

  幸好陛下先前就不喜欢嫔妃过问第二遍。

  闻言，九皇子耷拉下脑袋，神色恹恹。

  他喜欢父皇来探望他。

  这样子二皇兄，三皇兄，与五皇兄都会很羡慕他。

  御书房里的端王更是狠狠吐气。

  皇兄啊啊啊！！！

  你再不醒来，皇弟想死啊啊！！

  今日‘陛下’召见内阁大学士与御史大夫，这两人还未离开。

  两老头也堪堪松了口气。

  陛下昏迷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怎么办？皇兄还没醒，这已经过七日了，明儿皇兄就该上早朝呐！！”

  端王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在御书房里走动。

  看得内阁大学士谭良弼头昏眼花，摆摆手：“殿下，镇静。”

  谭良弼与钦天监监正陆老不同，他眼神深邃沉稳，带着海一般的宽宏。

  御史大夫张进顺势接话：“殿下，明日早朝您来。”

  端王：“？”

  谭良弼：“？何出此言？”

  张进有一双三角眼，许是因为年老，眉眼耷拉下来，衬得他看起来尖酸又刻薄，他翻过一本折子，冷哼：

  “陛下已经有整整七日没有上朝。只怕时日已久，会动摇朝城之心，生出祸端来。”

  谭良弼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捋着长髯，眉头紧锁：

  “那朝臣也不是蠢的。陛下是陛下，端王殿下是端王殿下。”

  两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让人搬张屏风挡住面容即可。”张进道。

  “缘由。”

  “就说佛祖请示。”

  “那声音不同如何？”

  终于，张进沉默下来。

  两人齐齐望向端王，吓得端王白着脸连退好几步：“哎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

  最终两人折腾半天，发觉端王只要掐住鼻子，发出的鼻音与陛下有三分相似，至于不相像的就扯借口说可能风寒入体。

  一锤定音。

  端王：“？？？”

  天塌了。

  皇兄，天真的塌了。

  早朝可是卯时末就要开始的，平日里这时候他还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皇兄啊啊啊！

  “嗷呜呜呜！！”

  另一边，午后正在换药的狗崽还在嗷呜呜叫个不停。

  换药的小太监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会扯到狗崽的毛发，痛得它浑身冒冷汗。

  一瞬间，宣帝以为回到几年前他还在战扬上的时候。

  刀剑不长眼，他亦有过这种痛。

  关键是，这都多少年了？！

  “嗷呜呜汪汪汪！！”

  轻点！

  你个贱奴下手再这么没轻没重，朕要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