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宝，你要记住这个味道。”

  宣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剖开来，任何人都知晓他不疼爱十公主。

  大到母后，小到明月这个奴才。

  他脸如火烧。

  脑壳上湿了一小圈、因为十公主泪珠滑落而沾湿的毛发骤然变得滚烫起来。

  是啊。

  他周玄稷并非一个善于伪装的人。

  阴晴不变、面不改色是对着朝廷，对着朝臣。

  对待子嗣，他自然是喜爱便是喜爱，不喜便是不喜。

  掌心之物，何至于他费心思？

  明月当然不懂狗子在想什么，感觉到狗子耷拉下脑袋，似是反省，她失笑道：

  “罢了，与你说，你能明白什么？你不是陛下，你只是一只畜生。”

  宣帝深吸一口气：“……”

  他忍！

  念在明月这奴才还算忠心耿耿的份上，他打算待他变回去后，把人扔到净桶间去洗恭桶。

  平日是海棠喂他吃的饭，也不知可是方才那些话，今日来喂他的是明月。

  很是清淡的粥，连肉都没有。

  里面甚至能闻到药味。

  “你伤得很重，只能吃这个，不可挑食。”

  明月不懂这笨狗的尿性，怎么就不愿意用狗盆吃饭？甚至无人喂，它就不吃。

  犟种。

  狗子的牙还掉了一颗，吃东西时总会碰到那伤口，痛得宣帝忍不住冒出生理性的泪水。

  每痛一次，他就会想到周正阳那个孽障。

  心中的厌恶愈发加深。

  宣帝只吃了半碗，最终痛得不愿再吃。

  难吃，好痛。

  命好苦。

  明月看着狗子被包成粽子，狗爪还推着汤匙，怎么都不肯再吃，笑着放弃。

  忽然，一股花香袭来。

  薰衣草香。

  宣帝下意识动了动鼻子，望着香味看过去。

  翠玉屏风外有一抹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母亲。”

  十公主吃完晚膳，恰好与才沐浴出来的姜嫔撞上。

  姜嫔蹲下，捏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这是哭成花猫了？怎的？”

  十公主红了脸，双手捂住脸蛋：“没有。女儿去、洗漱。”

  姜嫔好笑地拍拍她的小屁屁：“去吧。”

  十公主经过翠玉屏风瞥一眼窗边架子上的狗，见它还没睡，赶紧去洗漱。

  姜嫔才沐浴更衣出来。

  水汽裹着暖暖的薰衣草香漫出屏风，人影风姿绰约，甚至依稀可见几缕秀发垂落。

  她一走出来，宣帝的眼神彻底顿住。

  女人身姿窈窕，芙蓉面绯红，沾染水汽的杏眸盈盈含雾，墨发随意挽着，松垮垮的，不过用一支玉簪固定。

  几缕垂落，湿漉漉的贴在乳白的寝衣上。

  两滴水珠从她那饱满的额头滑落，流经精致的下颌。

  哒。

  溅落掉地。

  湿发梢尾滴着水珠，从女人纤细修长且雪白无痕的脖颈滑到乳白寝衣领口。

  隐隐可见锁骨。

  宣帝看呆了。

  狗眼发直。

  一动不动盯着姜嫔朝着他慢悠悠走来。

  “傻狗你怎么呆住了？莫不是身子不适？”姜嫔呢喃自语，念及狗子身上的伤口，她动作小心再小心，摸着它的毛发。

  “傻狗？”

  终于回神并且听到这一句傻狗的宣帝：“……”

  他额头间的青筋突突突跳动。

  姜嫔离他很近。

  宣帝只觉得置身于薰衣草花的花园之中，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姜嫔身上的花香，整个人被包裹在名为‘姜嫔’的空气里。

  “你这只傻狗要再偷偷溜出去，我可不会再管你了！记住没有？”

  她葱白的指尖点了点宣帝的脑门。

  “你也是命大。”

  姜嫔感慨。

  想起九皇子，想起今日凤藻宫例会上林淑仪对她发难，要求皇后处死这只傻狗，她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你若是被皇后娘娘收养，九皇子可不敢动你。到底是我出身卑微、位份又低，累及你。”

  宣帝避开她的视线，一声不吭。

  “明月。”

  姜嫔一喊，明月很快就从外头进来。

  “娘娘。”

  “昨儿见到那宫女，你可要过来了？”

  要个洒扫宫女，姜嫔还是能做到的。

  姜嫔提起狗篮放在炕上，自己也坐在炕边，“若非那宫女，我们定是找不到你这只傻狗。我倒是疑心，侍卫怎么会没见到你？”

  “我看十有八九侍卫护着九皇子。”

  女人嘴唇殷红，脸蛋不施粉黛，白得会发光，美得惊心动魄。

  无论她说什么，宣帝都听不见。

  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色欲熏心。

  这一词倏然冒出来，震得宣帝呼吸一滞。

  周玄稷，你……怎么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绣、绣花枕头！

  有何异之！

  狗子突然哼哼哼转过脑袋不看姜嫔。

  “姜来，看我。”

  宣帝不理。

  姜嫔冷笑，干脆伸手用力拔它的毛。

  只拔掉两三根。

  “嗷呜！！”狗子低声哀嚎。

  姜嫔！

  你竟敢！！

  不曾想，这个姜嫔亦是个人面蛇心之辈！

  “姜来，狗是要护住主人的，而你的主人不是我。”

  主人？

  嗤，宣帝冷笑连连。

  敢让他周天子叫主人的，早就下十八层地狱。

  十公主洗漱完很快就跑过来：“母妃，来宝。”

  姜嫔刚好搂过女儿，把她的小手放在宣帝面前：“记住她的味道，华懿才是你的主人，你要保护她。明白不？”

  “汪汪！”

  宣帝：狗才不理。

  本以为又是一记粗暴的盖脑袋，宣帝甚至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然而，女人只是用柔软的掌心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来宝，你要记住这个味道。”

  姜嫔的嗓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轻柔，哪怕姜嫔服侍他有几年之久，但在宣帝的印象里姜嫔根本不会用这样软到人骨子都酥的声线喊他。

  鬼使神差，宣帝转过脑袋。

  他小小的狗眼里倒映着姜嫔母女两人大大的身影，大到仿佛能占据他整个心田，再无任何人能插足进来。

  尤其是姜嫔。

  眼底的柔仿佛能掐出水来。

  那是充满爱意的眼神。

  原来粗鲁的姜嫔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