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相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清微便起了身。

  半夏替她梳了头，换上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襦裙。

  “太子妃，殿下说了，您身子刚好，不必去给皇后请安的。”半夏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低声劝道。

  谢清微摇了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精神了许多。

  “规矩不能废。”她声音轻轻的，“我病了这么久，若是再不去，外人该说东宫的闲话了。”

  她不想，再给裴无忧添麻烦。

  凤仪宫内，皇后见了她，连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得不行。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皇后拍着她的手，“身子刚好就跑来，也不知道多歇歇。”

  谢清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劳母后挂心，儿臣已经好多了。”

  皇后留她用了午饭，席间嘘寒问暖，尽是关切。

  乾德帝竟也来了，三人一同用膳，气氛倒也算融洽。

  饭后，谢清微起身告辞，却被乾德帝叫住了。

  “你留下，朕有话与你说。”

  皇后看了看乾德帝，又看了看谢清微，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清微垂着手站在一旁，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乾德帝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你爹的事，朕听说了，着实可惜。”

  谢清微低着头，没说话。

  “朕与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乾德帝抬眸看她，目光沉沉。

  谢清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让裴无忧纳侧妃的事。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此事儿臣做不得主，只要太子愿意，儿臣没有意见。”

  乾德帝忽然冷笑一声，“若是太子愿意，朕还用得着特意找你来说？”

  谢清微抿紧了唇，依旧垂着头，不发一言。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见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

  乾德帝沉默了许久，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飘飘的：“你在京城，可想念你娘？”

  谢清微道：“回陛下，想念。”

  乾德帝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沉：“既如此，为何不留在扬州陪她？就不怕，再也见不到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谢清微的心头炸开。

  她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乾德帝道：“你爹被匪徒掳走时，被砍了一根手指，就不怕那逃脱的匪徒报复你娘？”

  谢清微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只知道父亲遭了绑架，最后不幸离世，却从来不知道，父亲竟还被砍了手指！

  “陛下……如何得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乾德帝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朕是天子，这天下间的事，朕什么都知道。朕还知道，那些逃脱的匪徒，什么时候会去报复你那病弱的母亲，送她下去陪你爹。”

  谢清微神情震动。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绑架我爹娘……是陛下您指使的？”谢清微不可置信的问。

  乾德帝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答案，尽在不言中。

  谢清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眼泪却汹涌而出。

  “为什么？”她悲愤地质问，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什么要害死我爹？就因为我不肯劝说太子娶侧妃吗？”

  “害死你爹的不是别人，是你。”乾德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谢清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有很多儿子，可只有太子，一出生便有祥瑞之兆。钦天监说，他会是一代明君，带领大魏走向繁荣。朕倾尽所有培养他，自然不能让任何人成为他的绊脚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轻蔑：“而你，就是那颗绊脚石。”

  谢清微咬牙：“既然如此瞧不起我，当初为何要选我冲喜？”

  “因为你的命格，与太子最适配。”乾德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清微只觉得心口剧痛，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你这般算计，就不怕遭天谴吗？就不怕太子会被反噬吗？”

  “朕与太子，命格贵重。”乾德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岂会怕你一个小小女子的命格。”

  他懒得再与她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想你娘有事，就按朕说的做。”

  “还有，朕不希望太子知道真相。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那未尽的威胁，却像一把刀，抵在了谢清微的脖颈上。

  乾德帝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

  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谢清微无力地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