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钱文海来了

  拖拉机驶进渔获市场时，果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鱼贩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价。

  有个戴金链子的胖老板直接喊：“这魔鬼鱼我要了！四块一斤！”

  李根生有些心动，这价比刚才那干部出的高多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儿子，却见李远望微微摇头。

  “再等等。”

  李根生咬咬牙，朝胖老板摆摆手：“我们再转转价。”

  听到这样说，鱼贩子们互使眼色，也不喊价了，纷纷散开。

  见人群散去，李根生有些着急地蹲在车斗边。

  李远山凑过来问弟弟：“你是在等上次收砗磲的钱老板？”

  “他上次说有好货就联系他。”

  “要是人家今天不来呢？”李根生忧心忡忡地看着开始发蔫的鱼鳃。

  “不来我就去邮电局打电话。”

  李远望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名片，还好当初这名片他好生收着了，不然还真找不到人。

  这当口，又有几个饭店酒楼的采买来问价。

  有个穿中山装的出到四块五，还答应鱼肝另算。

  李根生攥着烟袋的手直发颤，还是硬着头皮回绝了。

  “爹，我带静怡去转转。”李远望见一时没事，便拉着林静怡往市场里走。

  两人在市场转悠时，林静怡从布包里掏出烙饼：“吃点东西吧。”

  李远望啃着饼问：“婶子身体好点没？”

  “台风天过去后好一些了，但有时还是疼的下不了床。”

  “等卖了鱼，我去给婶子买些膏药。”

  林静怡摇了摇头说：“那些药我爹都买过，还是好不了。”

  “总该有些作用的。”

  林静怡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握着李远望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见到钱文海的身影。

  李远望看了看日头，对林静怡说：“不等了，我去打电话。”

  他拉着林静怡走出喧闹的市场，沿着青石板路往邮电所走。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邮电所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大妈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见两人进来，她眼皮都没抬：“打电话啊？”

  李远望把名片递过去：“同志，打这个号码。”

  大妈瞥了一眼：“本地的，直接拨就行。”

  说着指了指墙角的红色公用电话。

  李远望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着。

  重生后他还是头回用这种老式电话，转盘拨号的手感生疏得很。

  林静怡倒比他熟悉，在一旁小声提醒：“先拨区号...”

  折腾了一分多钟，终于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听着不像钱文海。

  李远望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找钱文海钱老板。”

  “钱老板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可以转告吗？”

  林静怡紧张地拽了拽李远望的衣角。

  他定了定神，对着话筒说：“麻烦转告钱老板，上次卖砗磲的李远望弄到一条活魔鬼鱼，现在在渔获市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魔鬼鱼？多大的？”

  “两米多，活的！”

  “等着！我马上叫钱老板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三分钟后，人声才传来，这下是钱文海的声音了。

  “真是活的魔鬼鱼？”

  李远望确定道：“真的，今天早上刚搞到的。”

  “等我，我马上就到。”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千万别卖给别人！”

  挂掉电话时，李远望长舒了一口气，他就担心钱文海不在东沙镇，那就麻烦了。

  即便他知道了要赶回来，那也要等上大半天，那时候鱼早死了。

  接着他转头问柜台后的大妈：“同志，多少钱？”

  那红衣大妈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电话内容，听到又是老板又是大货的，再看看李远望这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里直犯嘀咕：这小伙子该不会是在姑娘面前充大款吧？

  她撇撇嘴，冷冷地说：“三毛。”

  李远望没在意大妈的态度，伸手往裤兜里掏钱。

  可掏了半天，才发现早上出海太急，一分钱都没带。

  他尴尬地看向林静怡：“静怡，你带钱没？”

  林静怡连忙掏出个小布包，数出三毛钱递给大妈。

  那大妈接过钱时，意味深长地瞥了李远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连电话费都要姑娘付，还装什么大老板？

  李远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拉着林静怡往外走。

  出了邮电所，他才不好意思地解释：“早上出海太急，忘带钱了...”

  林静怡抿嘴一笑：“没事，我带着呢。”

  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咱们快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回到市场时，鱼贩子们还在远处观望。

  那胖老板见到他，便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样了？找到买家没有啊，我可告诉你，那鱼都快死了，到时候三块钱都卖不上。”

  而李根生见到儿子回来，连忙迎上去：“咋样了？打通电话没？”

  “打通了，钱老板说马上就到。”

  李根生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胖老板还在不远处阴阳怪气：“装啥呢？真当有人出高价啊？这鱼都快翻白了！”

  李远望也不理会，蹲下身仔细查看魔鬼鱼的状况。

  鱼鳃虽然颜色变暗，但还在微微张合。

  他舀起一瓢海水轻轻浇在鱼身上，林静怡也蹲下来帮忙。

  “还能撑一会儿。”李远望低声对他爹说，“钱老板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市场入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桑塔纳急匆匆驶来，钱文海从车上跳下来，西装革履在一群鱼贩子里格外显眼。

  “让让，让让路！”

  钱文海在这个鱼市还是很多人认识的，那些鱼贩子们见这些农村人竟然找来了他，也是纷纷变了脸色。

  钱文海走到李远望身前，先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再去看鱼。

  见真是魔鬼鱼，便又检查了一下鱼鳃，发现还没完全变色后，钱文海直接开口道：“五块钱一斤，鱼肝另算！现钱现结！”

  周围的鱼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那胖老板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走了。

  这个价格李家人也当即决定卖掉，毕竟确实很高了。，

  谈完魔鬼鱼后，钱文海又指着车斗里的其他海货问：“这些也卖吧？我一起收了，省得你们再等买主。”

  他正要让助理掏钱，李远望却突然拦住：“钱老板，等等。”

  钱文海以为他要讲价，笑着说：“放心，都按市价...”

  李远望摇摇头，神秘地压低声音：“钱老板，我这还有条鱼，您看看收不收？”

  说着，他拉着钱文海爬上車斗，轻轻拨开角落里盖着的稻草，露出那个大水桶。

  桶里的黄唇鱼缓缓游动，金黄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钱文海起初以为是条大黄鱼，凑近细看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黄唇吧？”

  “钱老板好眼力。”

  钱文海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收！当然收！这么好的货哪能放过！”

  他仔细查看鱼鳃，又掂了掂重量。

  转头对助理喊：“快！把车上的活水舱准备好！”

  市场里的人都看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这辆破拖拉机里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几个鱼贩子凑过来想看个究竟，被钱文海的伙计拦在外面。

  钱文海围着水桶转了两圈，忍不住问：“小兄弟，这黄唇鱼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我听说这鱼都快绝种了，得去远海才碰得到。”

  李远望笑了笑：“前几天刮台风，潮水退得特别远，我们在滩涂上捡到的。”

  钱文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咂嘴：“这...这就是命啊！台风天还能捡到这种宝贝！”

  他蹲下身又仔细看了看鱼，这才谈起正事：“这鱼我也是头回收。不过前几年有其他人收过一条，二十四斤卖了七千五。你这条虽然小些，但咱们也按那个价算？”

  李远望心里快速盘算着。

  二十四斤…七千五百块…那合着一斤就是三百多。

  可他依稀记得前世刷视频时听说九二年的黄唇鱼能卖到五百多一斤，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后想了想，李远望决定还是按照钱文海说的价格卖，毕竟他也只是刷视频的时候听人说的。

  “成，就按钱老板说的价。”

  钱文海立刻掏出大哥大：“老刘，送五千现金到渔获市场来！对，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