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存钱

  挂掉电话，钱文海便指挥助理开始过秤。

  这时，有几个机灵的鱼贩子凑过来帮忙，都是想在钱老板面前露个脸的。

  接下来就开始报数：

  “魔鬼鱼，两百三十二斤！”

  “马鲛鱼，两百九十斤！”

  “青石斑，二十一斤！”

  “梭子蟹，十三斤！”

  助理开始在纸上计算价格：“魔鬼鱼五块一斤，再加上鱼肝的五十，一千二百一；马鲛九毛，两百六十一；青石斑两块，四十二；梭子蟹八块，一百零四...”

  “一共是一千六百一十七。”

  “没算错吧？”钱文海问他助理。

  助理信誓旦旦的保证没算错。

  钱文海还是接过账本仔细看了看，最后点点头：“没错，是一千六百一十七。”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李根生，怕他不认识，还解释道：“老哥，这是新版一百的，前年才发行，比大团结方便。”

  李根生接过钞票，眼睛瞪得老大。

  这崭新的百元大钞他只在村里广播里听说过，还是头回亲眼见到。

  钞票上印着新中国四位领导人的浮雕像，四周的花纹精致得很。

  “这...这就是一百块啊？”李根生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张顶十张大团结呢...”

  李远望赶紧碰了碰父亲的手肘：“爹，快收下。钱老板给的还能有假？”

  钱文海笑眯眯地又数出十五张百元钞，外加两张十块的：“老哥，给你凑个整，一共一千六百二。点点数？”

  李根生手忙脚乱地接过钱，正要低头数，李远望却按住父亲的手：“不用点了，钱老板的账错不了。”

  钱文海哈哈一笑：“放心！差一分钱你随时来找我！”

  周围看热闹的鱼贩子也都凑过来，个个伸长了脖子。

  有人小声嘀咕：“乖乖，这一沓得多少张大团结啊...”

  那胖老板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显摆啥呢，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钱文海也不理会，又掏出几块钱递给帮忙过秤的鱼贩子：“辛苦各位了，买包烟抽。”

  几个鱼贩子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胖老板见状，青着脸呸了一声走了。

  这时市场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钱文海叫的送钱人到了。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拎着黑色手提包快步走来，恭敬地把包递给钱文海。

  钱文海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沓百元大钞。

  他抽出三沓，又数了五十张零钱，转头对李远望说：“黄唇鱼十一斤半，按说好的价，总共三千五百九十三。给你凑个整，三千六！”

  说完，便把厚厚一沓钞票递向李远望，却见这年轻人笑着往后一退。

  他愣了愣，转而把钱递给李根生：“老哥，你收着？”

  李根生搓着手直笑：“这钱不是给我们的。”

  “那给谁？”钱文海糊涂了。

  这时李远望把一直躲在身后的林静怡轻轻推到前面：“给她，给我媳妇。”

  林静怡的脸“唰”地红了，小声嘟囔：“谁是你媳妇...”

  可看着周围这么多双眼睛，她也没好意思多说。

  钱文海恍然大悟，拍腿大笑：“好小子！原来这黄唇鱼是你俩弄的！”

  “小姑娘，快拿着！我这举钱都举累了。”

  林静怡犹豫地看向李远望，见他点头，这才伸出微微发抖的手。

  不过拿到钱后她扯了扯李远望的衣角，紧张道：“要不...这钱还是你拿着吧？我有点怕...”

  李远望故意逗她：“哟，还没过门呢，这么多钱就敢交给我？你爹知道了不得气坏了。”

  林静怡轻轻捶了他一下：“乱说什么...我就是心里发慌...”

  她低头看着怀里鼓囊囊的布包，声音越来越小，“我这辈子最多就拿过十张大团结，这么多钱...我手都在抖。”

  李远望见她真慌了，便收起玩笑：“放心吧，待会去信用社存了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林静怡也只好将钱抱的紧紧的。

  账结清后，钱文海招呼手下把鱼装车后，转身拍拍李远望的肩膀：“小兄弟，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钱老板您忙。”李远望点点头。

  临走前，钱文海又叮嘱道：“以后有这样的好货，直接送到我厂子里来。”

  “地址在我给你的那张名片背面，就在镇西头那边，离这儿不远。”

  说完，钱文海就上车走了。

  只不过黑色桑塔纳驶离市场后，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还没散。

  特别是几个穿着邋遢的汉子一直盯着林静怡怀里的布包，眼神让人发毛。

  陈满仓经验老道，赶紧发动拖拉机：“都上车！咱们直接去信用社！”

  所有人都赶紧上车斗，李远望扶着林静怡上车时，明显感觉她身子在发抖。

  “别怕，有我在。”

  李远望低声安慰，顺手把装鱼的旧麻布盖在她怀前的布包上。

  拖拉机“突突”地驶出渔获市场，拐上镇里的主路。

  陈满仓把拖拉机开得飞快，车斗颠得厉害。

  李远望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护着林静怡。

  他明显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跟着拖拉机。

  “满仓叔，抄近路走！”李远望朝车头喊道。

  陈满仓会意，方向盘一打拐进小巷。

  青石板路窄得很，两边都是老房子。

  有几个蹲在门口抽烟的年轻人站起来张望，被拖拉机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快到信用社时，李根生突然指着前面：“远望，你看那边...”

  巷口有两个戴草帽的男人蹲着，见拖拉机过来连忙起身。

  李远望心头一紧，正要提醒陈满仓加速，却见那两人只是普通农民打扮，肩上还扛着锄头。

  虚惊一场。

  直到信用社的牌子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陈满仓把拖拉机直接停到门口，李远望第一个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扶林静怡下来。

  林静怡下车时腿都有些软。

  信用社玻璃门反射着阳光，她看着门里整洁的大理石地面，突然觉得怀里这包钱重得像块石头。

  李远望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走吧，存完钱就踏实了。”

  推开信用社的玻璃门，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在打瞌睡。

  见他们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办什么业务？”

  李根生把怀里捂得发热的钱掏出来，崭新的百元大钞摊了一柜台。

  工作人员顿时来了精神，扶了扶眼镜：“哟，这么多新版一百？哪来的啊？”

  “卖...卖鱼的钱。”李根生紧张得有点结巴。

  工作人员拿起钱，一边验钞一边嘀咕：“这新版一百假的可多，上礼拜就收着两张假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老哥，你们这钱...来路正吧？”

  “同志，都是今天在渔获市场卖鱼挣的，钱老板亲自结的账。”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地继续验钞，每张都仔细对着灯光照水印。

  验到一半时，他突然想起什么：“钱老板？是那个做水产批发的钱文海？”

  “对对对！”李根生连忙点头，“就是他！”

  工作人员态度明显缓和了些：“早说啊！钱老板是我们这的大客户，他经手的钱错不了。”

  验完李根生的一千六百块钱，工作人员熟练地办好手续。

  轮到林静怡时，她怯生生地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三千六百块钱摊开时，工作人员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他震惊地看着林静怡，“小姑娘，你这钱...”

  “都是一起卖鱼的，”李远望解释道，“钱老板一块结的账。”

  工作人员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但验钞时更加仔细了，每张钞票都要反复查验。

  期间他还特意给信用社主任打了个电话，叫来另一个工作人员帮忙复核。

  办完所有手续后，信用社主任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还递了张名片：“以后有大额存款直接找我，给你们开VIP窗口。”

  走出信用社，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李根生抹了把汗：“好家伙，存个钱比打渔还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