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订亲日

  天刚蒙蒙亮，李远望就被张桂英从床上叫了起来。

  “快起来！收拾利索点！王婆他们快到了！”

  李远望一个激灵爬起来，睡意全无。

  他换上那身蓝布褂子和黑裤子，对着水盆仔细洗了脸，连头发都蘸水抿了又抿。

  堂屋里，李根生已经穿戴整齐。

  连李小草也穿了一身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只是睡眼朦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大哥和嫂子一家也在，不过石头没来，看样子是没起来床。

  张桂英和大嫂以及陈狗子的娘最后一次清点着那八样精心包裹的聘礼，生怕漏了什么。

  陈狗子就站在几人身后，可能起得太早了，正眯着眼。

  李远望出来后，他才精神了点。

  一见到他一身的新衣服后，眼睛一亮，凑上前来，围着李远望转了一圈。

  “哟呵！可以啊远望哥！这行头置办得挺像模像样嘛！今天就要当新郎官……哦不对，是准新郎官了！紧张不？”

  李远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有啥好紧张的？就是走个过场。”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

  王婆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是请来撑场面、做见证的。

  “哎哟！远望小子今天可真精神！”

  王婆一进门就笑着打量李远望，连连点头，“好好好！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出发吧！别让新媳妇家等急了！”

  李根生赶紧起身相迎，张桂英把准备好的烟散给几位长辈。

  一行人提着聘礼，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朝着林家走去。

  “等等！”李远望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大家。

  张桂英疑惑地回头：“咋了？落下啥东西了？”

  “不是，”李远望挠了挠头，朝村口方向望了望，“娘，再等一小会儿吧。还有两个人没到呢。”

  “还有谁？”张桂英皱起眉头。

  “该来的不都来了吗？王婆、几位叔公，还有狗子……”

  还没等李远望回答，旁边的大嫂王秀英插了一句。

  “远望啊，不会是你以前那些…那些朋友吧？今儿个可是正经日子，可不能让他们来胡闹！”

  张桂英一听，脸色也紧张起来：“是啊远望，可别是那些不着调的！这订亲是大事，经不起折腾！”

  李远望赶紧摆手：“娘，大嫂，想哪儿去了！不是那些人！是国栋哥和明哲哥！”

  “前天出海的时候说了今天的事，他们知道我今儿个订亲，说一定要来凑凑热闹。”

  张桂英一听是陈国栋和赵明哲，紧绷的脸立刻舒展开来。

  “哦！是陈老板和赵教授啊！你咋不早说！是该等等，是该等等！”

  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那两位可是体面的“大人物”，能来参加儿子的订亲礼，那是给自家脸上增光添彩的大好事！

  可不是以前那些只会惹是生非的混混能比的。

  王婆和几位长辈听到是那两位“城里来的贵客”也要来，也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愿意稍等片刻。

  果然，没等几分钟，村口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晨光熹微中，两个人影正快步走来。

  等走近了，大家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来的正是陈国栋和赵明哲。两人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竟然都穿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在1990年代初的燕窝山村，渔民们日常都是粗布褂子、解放鞋，顶多出门办事穿个中山装或者军便服。

  西装这玩意儿，大家最多在电视上见过，现实中几乎没人穿！

  这两人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渔村清晨的土路上，简直是鹤立鸡群。

  “哎哟喂！陈老板！赵教授！你们这……这也太客气了！还专门跑一趟！”张桂英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去，脸上笑开了花。

  陈国栋爽朗一笑，上前和李根生、张桂英握手。

  “叔，婶子，恭喜恭喜啊！远望兄弟的大喜日子，我们说什么也得来凑个热闹！没来晚吧？”

  李远望赶紧上前：“国栋哥，明哲哥，你们真来了！还穿这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你订亲嘛，必须正式点！”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众人说，“各位叔伯长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不久等不久等！贵客临门，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婆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这下人齐了！咱们出发吧？别让林家等急了！”

  一行人再次启程，朝着林家走去。

  清晨的渔村还很安静，这支略显特殊的队伍引得早起劳作的村民纷纷侧目。

  “是李家去林家下聘了吧？”

  “看这架势，聘礼不少啊！”

  “嚯！那两人谁啊？穿的是西装吧？”

  “李家这是真发达了？结交的朋友都不一样了……”

  “远望这小子，真是浪子回头了……”

  此时，林家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好了茶壶茶杯和几碟瓜子花生。

  林静怡躲在自己屋里，心跳得厉害。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手心都有些出汗。

  随着外面渐渐清晰的喧哗声，她知道，他们来了。

  “来了来了！李家来了！”

  在门口张望的林静怡的表哥林潮生大声通报道。

  林德海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李素珍也难得的从床上起来，虽说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强撑着。

  王婆打头，人未到声先至：“海子、素珍，大喜啊！我们带着远望来登门拜访啦！”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林家院子。

  “快请进快请进！”林潮生热情地招呼着。

  双方长辈寒暄着进了堂屋落座。

  王婆作为媒人，她笑容满面地开始主持场面，说着吉祥话，然后把李家准备的聘礼一样样呈上。

  “……腊肉整条，寓意家底丰厚，有头有尾！”

  “红糖甜蜜，祝小两口往后日子甜如蜜！”

  “红枣桂圆，早生贵子，富贵圆满！”

  “大鱼干，年年有余！”

  “烟酒糖茶，香火延续，天长地久，步步高升！”

  每报一样，李素珍就笑着接过去，林德海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围观的邻里乡亲看着这丰厚的聘礼，也都纷纷点头。

  李远望规规矩矩地站在李根生身后，按照昨晚娘的叮嘱，该叫叔叫叔，该叫婶叫婶，递茶就双手接，让坐就端正坐，表现得异常沉稳有礼。

  让原本有些担心的张桂英暗暗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环节到了。

  王婆笑着对李素珍说：“素珍，让静怡出来见见吧？也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李素珍应了一声，朝里屋唤道：“静怡，出来吧。”

  门帘一挑，林静怡低着头，脸颊绯红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梳了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水红色的衬衫衬得她肌肤胜雪，羞怯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李远望一看，眼睛都直了，心跳猛地加速。

  王婆笑着把李远望往前推了推：“远望，还愣着干啥？”

  李远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

  “静怡，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静怡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红布包里，是一对小巧的、用红线串着的金耳环。

  这在燕窝山村，可是极其贵重的订亲信物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声。

  林静怡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得像蜜一样，紧紧攥住了那个小红布包。

  林德海看着这一幕，终于也是点了点头。

  “好！好！”王婆拍手笑道，“信物一换，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下月初六，咱们就热热闹闹办喜事！”

  至此，订亲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就算圆满完成了。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李素珍招呼着大家喝茶吃点心，两家长辈开始商量婚礼的具体细节。

  李远望和林静怡则被允许到院子里说说话。

  两人站在墙角，隔着一点距离，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对方。

  “那耳环……你喜欢吗？”李远望小声问。

  “嗯……”林静怡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很贵吧？以后别乱花钱了。”

  “给你买，不算乱花。”李远望憨憨地笑了笑。

  中午开席时，李素珍实在撑不住，被林静怡小心地搀回里屋休息了。

  但最重要的仪式环节，她终究是撑了下来，没有缺席女儿人生中这重要的一刻。

  接着，林家摆开了宴席，款待各位来宾。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欢声，这门亲事便就这样正式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