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来了

  一声怒喝猛地响起，是刚才说话的老汉。

  他将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旁边的木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刘红梅！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替你家赵大柱教训教训你？！”

  “根生他们现在生死未卜，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挑拨离间，安的什么心？！”

  “再敢胡咧咧，滚出去淋雨去！”

  老汉在村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

  刘红梅被他这么一吼，虽然还是满脸不服气，但也不敢再放肆了，嘴里咕哝着“好心当成驴肝肺”，扭过身子，气呼呼地继续嗑她的瓜子，只是眼神还是恶狠狠的。

  棚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越来越大。

  张桂英紧紧搂着李小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无声地落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林静怡站在一旁，胸口起伏，眼圈也红了。

  张桂英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丫头刚才替她说话，那气鼓鼓的样子，倒是让她心里稍微暖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拉过林静怡有些冰凉的手，拍了拍，但没说话。

  林静怡被张桂英拉住手，心里也是一紧。

  她能感觉到张桂英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着张桂英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小声安慰道：“婶子……别太担心了。根生叔他们……他们肯定没事的。他们……他们水性都好……”

  她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话在这么大的风浪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一直紧紧挨着张桂英的李小草，此刻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静怡。

  她年纪不大，但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嚼舌根的话，她也模模糊糊听过一些。

  她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好像……好像是二哥的……老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对着林静怡喊了一声。

  “嫂……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出来，林静怡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嘴里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地想把手从张桂英手里抽回来。

  张桂英也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弄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轻轻拍了李小草一下，低声嗔怪道：“小草！别瞎叫！”

  然后转向林静怡，带着歉意说：“静怡啊，小孩子不懂事，瞎叫唤，你别往心里去啊。”

  林静怡低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呐：“没……没事的，婶子……”

  就在这时，棚子靠海的那边，一直死死盯着海面的王老五，突然猛地挺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指着海面大声喊道：“船！船！！你们快看！！有船过来了！！！”

  王老五这一嗓子，让棚子里所有人全都扭头看向海面！

  只见在灰暗的雨幕和滔天的白浪之间，一艘小木船，正朝着码头这边艰难地驶来。

  船身被浪头打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吞没，但它确实在一点点靠近！

  “是根生！是根生他们的船！！”

  张桂英第一个认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狂喜而尖锐得变了调！

  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就往棚子外面冲！

  “回来了！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真回来了！”

  “我就说嘛！根生那老木头，命硬着呢！”

  “快！快去码头接人！”

  棚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的压抑一扫而空，所有人都顾不上外面瓢泼的大雨，纷纷冲出棚子，踩着泥泞的码头地面，朝着小船即将靠岸的地方跑去！

  刘红梅也被这动静惊动了，她扭过头，伸长脖子朝海面望去。

  当看清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确实是李根生家的时，她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点失望，也有点不情愿的惊讶。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也跟着人群往码头边挪去，嘴里还小声咕哝着：“算他们命大……”

  码头上，早已被雨水浇透，泥泞不堪。

  小船在风浪中艰难地靠向岸边。

  船还没完全停稳，船舷边一个身影就猛地跳了下来！

  正是李远望！

  他浑动作却麻利，迅速抓起船上抛下来的缆绳，冲到码头边的木桩旁，动作飞快地将绳子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死死拉住！

  小船被缆绳固定住，在风浪中剧烈地颠簸摇晃，但总算暂时稳住了。

  李远望绑好绳子，立刻转身，朝着码头上涌过来的村民们大声喊：

  “快！来几个人！搭把手！送个人去卫生室！快！！”

  他这一喊，码头上刚涌起的欢呼声瞬间小了下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船上情况似乎不太好。

  李根生和李远山正费力地从船舱里往外抬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正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被李根生架着的金表男也踉跄着下了船，浑身发抖，脸色比明哲好不了多少。

  “快！快救救我兄弟！他呛了好多水！”

  “卫生室！快送卫生室！”

  李根生也嘶哑地吼着，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

  村民们立刻反应过来。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李根生和李远山手里接过昏迷不醒的眼镜男。

  “快！去小陈医生那儿！”

  背人的汉子喊了一声，迈开大步就往村里跑。

  其他几个汉子在旁边护着，防止人被颠簸下来。

  金表男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喊着：“明哲！明哲！撑住啊！”

  张桂英抱着李小草冲到码头边，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但完完整整站在那里的丈夫和两个儿子！

  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根生！远山！远望！”

  她声音哽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你们……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根生看着妻子和女儿，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

  “回来了……都回来了……”

  李远山捂着受伤的手臂，对着娘和妹妹点了点头。

  李远望则看着被背走的眼镜男方向，眉头紧锁，又转头对张桂英快速说道：“娘，没事了，我们先去卫生室看看！”

  说完，也顾不上多说，拔腿就追着那几个汉子往村里跑去。

  林静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李远望浑身湿透、急匆匆跑远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