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过称

  张桂英看着丈夫和儿子们都平安无事，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时，她才想起去看看自家小船这次出海捞了些什么。

  她抱着女儿，小心地踩着湿滑的船板，上了自家的小船。

  船舱里积了些水，但水下面，黑压压的一片！

  “哎呀！”张桂英忍不住拍了下腿，喊出声来，“这么多鱼？！”

  她这一喊，码头上那些没跟着去卫生室的渔民们，立刻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挤在船舷边探头往里看。

  “嚯！”

  “老天爷！这么多马鲛鱼！”

  “根生哥，你们这是捅了马鲛窝了？！”

  “啧啧啧，这趟值了！”

  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看着船舱里那满满当当、挤在一起的马鲛鱼，个个银光闪闪，个头都不小，大伙儿眼睛都直了。

  码头收货的赵二，本来在棚子里躲雨，听到动静也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扒着船舷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娘嘞！”赵二眼睛瞪得溜圆，“根生哥！你……你们这是……发了啊！”

  现在海里鱼是越来越难打了，像这样一舱子全是好货色的大马鲛鱼，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

  赵二回过神来，立刻冲着李根生喊：“根生哥！这些鱼！这些鱼我全要了！一块钱一斤！咋样？！”

  平常零散收点马鲛鱼，也就八九毛一斤。

  赵二这一块钱一斤，确实不算低了。

  李根生刚经历了一场惊险，人还疲惫着，听赵二喊一块钱，觉得还行，正想点头答应。

  旁边的张桂英不干了。

  “一块钱？！”

  张桂英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赵二，你好好瞅瞅！这鱼！这成色！这分量！

  “我们家男人可是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捞上来的！还救了人！一块钱太低了！不行！得一块二！”

  “对！桂英嫂子说得对！”

  “赵二，人家根生哥可是积了大德了！你大气点！”

  “就是，一块二值这个价！”

  周围的渔民们立刻帮腔，七嘴八舌地喊着。

  大家心里都清楚，李家这次是真不容易，冒了天大的风险，还做了好事。

  赵二听着大伙儿这么说，脸上有点挂不住，搓着手。

  “哎哟，桂英嫂子，各位老少爷们儿！一块二……这也太高了！这价我收了，真没啥赚头了！搞不好还得赔本！

  “一块一咋样？这价够意思了！”

  “不行！就一块二！”张桂英很坚持。

  “嫂子，真不行啊……”赵二苦着脸。

  “一块一毛五？”

  有人试着打圆场。

  “一块一！真不能再高了！”赵二咬咬牙。

  “一块一就一块一！”

  李根生看拉扯半天，不想再磨叽，加上人确实累，挥了挥手。

  “赵二，赶紧过秤吧！”

  张桂英看当家的拍了板，虽然觉得有点亏，但也没再说什么。

  “好嘞！根生哥爽快！”赵二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

  “来来来，搭把手！帮忙把鱼抬出来过秤！”

  渔民们立刻热情地帮忙。

  有人跳上船，把舱里的水往外舀，有人找来大筐，小心翼翼地把滑溜溜的马鲛鱼往筐里装。

  码头上顿时忙活起来。

  刘红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一筐筐抬出来、银光闪闪的大马鲛鱼，听着赵二报出的“一块一”的价，再看看周围人脸上对李家的羡慕和佩服，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冒。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运气真好……”

  也不知道是说李家捕到这么多鱼运气好，还是说他们父子几个能平安回来运气好。

  说完，她扭过头，踩着泥水，气呼呼地走了，连热闹都懒得看了。

  鱼一条条被抬出来，放进大筐里，抬上赵二带来的大秤。

  “这一筐，一百八十斤！”

  “这筐，一百九十八斤！”

  “这筐，两百一十五斤！”

  “最后一筐，两百三十斤！”

  赵二一边看秤，一边大声报数，旁边有人帮着记。

  “总共……八百二十三斤！”赵二算完，大声宣布。

  “嚯！八百多斤！”

  “真不少啊！”

  “根生哥，这下可发了！”

  渔民们又是一阵惊叹和羡慕。

  李根生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张桂英抱着李小草，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马鲛鱼，眼睛发亮，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

  赵二掏出厚厚一沓钱，数了数，没给李根生，而是懂事的给了张桂英。

  “桂英嫂子，八百二十三斤，一块一一斤，总共是……九百零五块三！你点点！”

  张桂英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那钱。

  当场就一张张数了起来。

  这年头，钱货两清是必须要点数的。

  给钱的人也不会觉得你不信任他，毕竟几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后面若是少了，免不了要扯皮。

  等数完钱，确认没问题后，赵二这才让伙计将鱼抬走。

  “行了，钱货两清！”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眼睛却暼到了什么。

  赵二往船舱里看去，似乎看到水底下还有个东西在动。

  又弯下腰仔细瞅了瞅，立刻就来了精神。

  “哎！根生哥！”

  他指着船舱底。

  “这儿还有条漏网之鱼啊！是条海鲈鱼吧？个头看着还不小！咋样，一块五，一起清了吧？这价够意思了！”

  张桂英正抱着李小草，心里美滋滋地算着那四百多块钱的用处，一听赵二这话，也赶紧探头往船舱里看。

  果然，在浑浊的舱底水里，一条青灰色的大海鲈鱼正有气无力地摆着尾巴，看着足有十来斤重。

  她心里又是一喜，这鱼要是卖了，又能多十几块钱呢！

  可没等她开口，旁边的李根生就摇了摇头。

  “这条不卖。”

  赵二一愣，有点急了。

  “别啊，根生哥！一块五还不卖？这鱼市上顶天也就这价了！要不……一块六！一块六总行了吧？”

  李根生还是摇头，语气没得商量。

  “老赵，不是价钱的事。这鱼，留着自家吃。”

  张桂英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

  准是李远望又嘴馋了！

  她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想想这次确实赚了不少，男人和儿子们又刚经历了大风大浪，吃条好鱼补补，也应该。

  她没再说什么。

  周围的渔民们听了，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看看人家根生哥，赚了钱，还不忘给家里改善伙食！”

  “就是，这么大条海鲈鱼，自家吃，真舍得！”

  “日子就该这么过！该挣挣，该吃吃！”

  赵二看李根生态度坚决，周围人又都这么说，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但也知道没戏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摆摆手：“得嘞！根生哥您自家享用！那我先走了，还得赶紧把这些鱼送回去……”

  他转身刚要走，李根生却叫住了他。

  “老赵，等等。”

  赵二停住脚，疑惑地回头：“咋了，根生哥？还有事？”

  李根生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蹚着船舱里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船尾。

  那里放着一个用麻绳捆了好几道的旧网兜，网眼细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鼓涌、挣扎，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动静还不小。

  李根生弯腰，拖起那个沉甸甸的网兜，走了回来。

  “鲈鱼不卖，”

  他把网兜往赵二面前一递，网兜里的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

  “但这个，你看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