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当着他面眉来眼去

  梅枝缀上新蕾，沾着未干的雪沫，在风里轻轻摇曳。

  暗香漫过宫墙，与太和殿方向传来的钟鼓声交织在一起。

  奏响了天启年间除夕后的第一缕朝仪序曲。

  太和殿内。

  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殿顶的盘龙藻井。

  昭明帝萧彻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明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钩镶嵌的东珠流转着温润的光。

  殿下百官按品级排阶而立。

  朱红官袍与青黑朝服错落有致，如同铺开的水墨长卷。

  萧澧川身着云白色绣暗蟒纹长衫，立于皇子队列之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无波，听着鸿胪寺卿唱赞，随百官一同躬身行礼。

  三跪九叩间，衣袂摩擦的轻响整齐划一。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祝陛下万寿无疆，国泰民安！”

  百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回音在梁柱间久久回荡。

  昭明帝抬手虚扶，音色沉厚如钟：

  “众卿平身。新岁伊始，愿君臣同心，共护大盛河山。”

  随后便是各部尚书依次恭献贺表，言辞恳切，满是溢美之词。

  萧澧行斜倚在皇子队列的第三位，绛紫色黑鹰蟒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凤眸半眯，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躬身的群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对那些阿谀之词全然不屑。

  他身侧的萧澧樾穿着一身鸭青长衫，身形纤弱，低眉顺眼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算计。

  仿佛只是个畏寒怯懦的闲散皇子。

  萧澧戊站在末尾，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流云，身姿挺拔如箭。

  昨日在太傅府的沉敛之气未减，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与身份不符的锐利。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御座之下，最终落在皇子队列前方的萧稚蝶身上——

  她今日身着石榴红蹙金绣鸾鸟纹宫装，外罩一件白狐毛披风，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貂绒，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发间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行走间流苏轻晃，平添几分娇俏。

  朝贺礼毕。

  百官退出太和殿，内廷宗亲移步乾清宫赴宴。

  暖阁内炭火旺盛，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紫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琥珀色的酒浆在描金酒杯中荡漾。

  昭明帝坐在主位，皇后宋氏陪在身侧。

  雅萱皇贵妃身着月白色绣折枝莲宫装，坐在皇后左侧，眉眼温柔，时不时为皇帝布菜，尽显贤淑。

  沈芙坐在末位，一身水绿色宫装，天生媚骨在温婉中透着几分疏离。

  她目光始终落在萧稚蝶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萧稚蝶感受到母妃的视线，回眸对她浅浅一笑，眼底的沉静让沈芙稍稍安心。

  “新岁纳福，诸皇子宗亲皆有赏赐。”

  内侍总管尖细的嗓音响起。

  身后的小太监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沉甸甸的银锭和烫金红包。

  “亲王白银千两，郡王五百两，皇子殿下各五百两，公主殿下八百两……”

  萧澧川接过红包，转手递给身边的内侍，温声道：

  “分与逸雅阁下人，沾沾福气。”

  萧澧行则瞥了一眼托盘，并未伸手。

  他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萧澧戊接过红包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萧稚蝶的手背，暖意稍纵即逝。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萧稚蝶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红包递给身后的瑶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宴至中途，萧澧川端着酒杯走到萧稚蝶面前，声音温和：

  “小蝶，冬日寒凉，少饮些酒，多吃点热食。”

  “多谢大皇兄关心。”萧稚蝶起身行礼，语气恭敬，“曦禾知晓分寸。”

  萧澧川看着她略显疏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照顾好自己。”

  说罢便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萧澧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凤眸微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添几分冷冽。

  这小丫头，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萧澧川眉来眼去？

  真是不知廉耻。

  ·

  午后。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

  昭明帝案前铺着朱砂红笺，手握一支硕大的羊毫笔，笔锋饱蘸浓墨。

  殿内只留了几位近臣和后妃皇子，其余人皆在殿外等候。

  “陛下御笔赐福，乃天下之幸。”

  太傅林文渊躬身说道，石青色绣锦鸡纹官袍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昭明帝微微一笑，提笔挥毫。

  一个苍劲有力的“福”字跃然纸上，笔锋流转间，尽显帝王气度。

  “首幅福字，贴于乾清宫正殿，愿我大盛江山福泽绵长。”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红笺吹干，交由宫人送去。

  随后，昭明帝又接连写下数幅“福”字，分赐给后妃、皇子和近臣。

  轮到雅萱皇贵妃时，昭明帝额外拿起一张红笺，添了一个“寿”字，笑道：

  “爱妃温婉贤淑，辅佐六宫，当得福寿双全。”

  雅萱皇贵妃起身谢恩，语气柔婉：

  “谢陛下隆恩，臣妾愿陛下龙体康健，岁岁平安。”

  赐到萧澧行时，昭明帝看了他一眼，也额外加了个“寿”字：

  “老三行事果决，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望你收敛锋芒，福寿绵长。”

  萧澧行躬身接过大红笺，凤眸低垂：

  “儿臣谢父皇赏赐，定当谨记教诲。”

  眼底却无半分收敛之意。

  轮到萧稚蝶时，昭明帝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提笔写下“福”字后，又添了个“慧”字：

  “曦禾公主聪慧灵动，是朕的掌上明珠，愿你福慧双修，一生顺遂。”

  “谢父皇赏赐。”

  萧稚蝶屈膝行礼，接过红笺。

  垂手指尖不经意间与萧澧戊的手再次相触。

  这一次，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仅仅攥了她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萧稚蝶心中一凛，抬眸看向他。

  他却已转身接过自己的“福”字。

  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