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癸水初来竹影藏锋
作者:十五栗
竹屋的晨雾还未散尽,萧稚蝶便被小腹一阵坠痛惊醒。
她蜷在铺着锦垫的竹床上。
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攥得锦被起了褶皱。
是癸水初至。
突如其来的不适让她浑身酸软,连唤人的力气都没有。
“小蝶?”
萧澧川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她苍白着脸咬唇隐忍的模样。
他快步上前,鸦青蜀锦广袖扫过床沿,带着清冽的竹香。
指尖轻触她的额头,未及温热,便已察觉她周身的僵硬,“哪里不舒服?”
“腹……肚子疼。”
萧稚蝶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萧澧川眸光微动,瞬间了然。
他未多言,转身取来一盆温水。
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包棉垫——
是用细软棉布缝制的方形布巾。
内里垫着干燥的草木灰,边角绣着细密的兰草纹,显然是早已备好的。
他指尖修长如玉,动作轻柔地拆开包裹,指腹擦过棉垫的边缘,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怕,换上便会舒服些。”
萧稚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无半分羞涩。
自她七岁搬去逸雅阁,便是这位大皇兄事事照拂。
她幼时发烧,是他彻夜守在床边用冰帕降温。
她被萧澧行刁难哭了,是他温声安慰还悄悄替她出气。
就连她挑食不肯吃的药膳,也是他耐心哄着一勺勺喂下。
多年的依赖,早已让她习惯了他的照顾,只当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
她乖乖俯身,任由他替自己掖好裙摆,换上棉垫。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细腻温热,竟让小腹的坠痛都轻了几分。
“我去煮红糖姜茶。”
萧澧川替她盖好薄被,转身走向外间的小厨房。
竹制的灶台上,火苗舔舐着陶壶。
很快便飘出浓郁的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润。
萧澧川端着一碗温热的茶回来。
坐在床沿,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慢点喝,驱寒止痛。”
萧稚蝶张口咽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小腹,坠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接下来的三日,萧澧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白日里,他会煮清淡的莲子粥、百合羹,坐在床边给她读《诗经》解闷。
到了夜里,他会将手掌搓热,覆在她的小腹上,力道均匀地轻轻揉着。
萧稚蝶总能在他轻柔的揉捏中沉沉睡去。
那掌心的温度像暖炉,驱散了身体的不适,也安抚了她连日来的惶恐。
她从没想过有何不妥,只当是兄长的关怀一如既往。
可到了第四日,小腹的疼痛已轻了大半。
夜里,萧澧川依旧坐在床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指尖缓缓打着圈。
萧稚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去。
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忽然,一道清清凉凉的触感落在她的额间——
是吻。
轻柔得像晨雾拂过花瓣。
带着他掌心未散的暖意,又染着月色的清寒。
萧稚蝶的身体瞬间僵住,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她不敢睁开眼睛,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错觉吗?
大皇兄怎么会……
不等她理清思绪,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微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容忽视。
萧稚蝶的脸颊瞬间滚烫,手脚都变得僵硬,不知该佯装沉睡,还是猛然睁眼质问。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身侧的床沿轻响。
萧澧川起身的动作极轻,脚步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过了许久,萧稚蝶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迷茫与惊惶。
她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色如练,泼洒在院子里,将竹林的影子剪得细碎。
萧澧川站在院中央,鸦青蜀锦广袖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沉雅的光泽。
墨发被青玉竹节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姿挺拔如竹,宛如神明般清贵不可亵渎。
而在他面前,跪着四名暗卫,为首的那个,赫然是弦!
萧稚蝶的瞳孔猛地收缩——
弦是她花五千两白银从江湖上聘来的暗卫统领。
是她最信任的臂膀,怎么会跪在大皇兄面前?
“主子,皇后派来的暗卫统领已在泉州西郊破庙落脚,属下已派三人盯防,随时可动手。”
弦的声音毕恭毕敬,与平日里对她的沉稳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臣服的谦卑。
萧澧川没有说话,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
他周身的气质与方才在房中的温柔判若两人。
仿佛将整个夜色的寒凉都凝在了身上,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不必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清冽如冰。
“让他们先找。张秀才留下的书信是扳倒皇后的关键,等他们找到书信的下落,再一网打尽,连人带信一同拿下。”
“属下明白。”
弦躬身应道,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另一名暗卫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
“主子,七殿下的踪迹已查到,他在城西药铺养伤,伤势不轻,需静养三日。是否需要……”
“不必。”
萧澧川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自有分寸,不必插手。”
萧稚蝶躲在门后,浑身冰凉。
原来,弦一直是大皇兄的人。
那她这些年培养暗卫、积攒势力、谋划逃离的种种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
还有那支射杀张秀才的箭。
箭术精准狠绝,力道惊人。
除了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实则深藏不露的大皇兄,还能有谁?
“主子,泉州府学的老秀才那边有动静,皇后的人今日已去过三次,似乎在逼问书信下落。”
弦继续汇报道,语气添了几分急切,“恐夜长梦多。”
萧澧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墨玉云纹带,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无妨。”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老秀才胆小,撑不了明日。让暗卫在暗处盯着,等皇后的人拿到书信,再动手抢夺,顺便……斩草除根。”
“是!”
暗卫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还有,”萧澧川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暗卫,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曦禾公主那边,照旧。她的情绪、举动,每日报备,不许有半分差池。”
“属下遵命!”
暗卫们躬身行礼,起身时动作轻得像影子,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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