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梦想，是赚点小钱！

  陈凡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了抬手，慢条斯理地扶了扶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红色T恤，然后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启。

  他开了口。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倦意，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梦想？”

  他像是在重复一个很好笑的问题，尾音微微上扬。

  “嗯，很简单。”

  陈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拍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电影。”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平淡，“顺便赚点小钱。”

  “……”

  一秒。

  两秒。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赚点小钱？

  这是什么狗屁梦想？

  这是对艺术赤裸裸的侮辱！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人民群众？他还真敢说！”

  “赚点小钱？他是不是对小钱有什么误解？”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上戏导演系的学生，梦想是赚钱！”

  前排一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夸张地捶着桌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嘲讽、鄙夷、哄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陈凡淹没。

  讲台上，林晚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还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此刻已经变成了铁青。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教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俗！

  俗不可耐！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有才华横溢的，有勤奋刻苦的，甚至有油嘴滑舌的。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如此理直气壮地将“金钱”和“庸俗”挂在嘴边的人！

  这已经不是不懂艺术了。

  这是在挑衅！

  这是在向她，向整个上戏，向他们所坚守的艺术理念宣战！

  “够了！”

  林晚猛地一拍讲台，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你给我坐下！”

  林晚的手指依旧指着陈凡，声音尖锐而冰冷。

  “我没有让你继续在这里发表你那套庸俗不堪的言论！”

  陈凡耸了耸肩，依言坐了回去，姿势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扬席卷全班的羞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越是平静，林晚就越是愤怒。

  她感觉自己的权威被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给践踏了。

  “同学们！”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扫过全班。

  “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今天这个反面教材！”

  “电影，是艺术！是光影的诗歌！是导演思想的延伸！”

  她的声音再次高亢起来，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我们的目标，是戛纳，是柏林，是威尼斯！是站在世界电影的最高殿堂，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才华和思想！”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用电影这种神圣的艺术，去换取那肮脏发臭的铜板！”

  “那不是电影人，那是商人！是投机者！是对电影艺术的亵渎！”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多同学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向往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捧金棕榈和金狮奖杯的辉煌未来。

  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充满了更深层次的鄙夷。

  那是一种理想主义者，对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的鄙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凡靠在椅子上，听着耳边的掌声和林晚的艺术宣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戛纳？柏林？

  他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十几年后，华语电影在这个圈子里越来越边缘化。

  反而是那些被林晚鄙视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商业电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票房纪录，将一个个导演送上了百亿票房的神坛。

  至于林晚老师……

  陈凡脑中的记忆碎片清晰地浮现。

  他记得很清楚。

  大概是三四年后，这位追求纯粹艺术的林老师，为了争取一部古偶剧里女三号的角色，在一个油腻的饭局上，被投资人逼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最后喝到胃出血，被送进了急诊室。

  而那个角色，最后还是被一个带资进组的十八线小网红给抢了。

  一个为了女三号就能喝到胃出血的人，现在却站在讲台上，大谈特谈艺术的神圣和不可侵犯。

  何其讽刺。

  陈凡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和……无聊。

  跟一群坐井观天的夏虫，有什么好争辩的呢？

  他们的世界，只有头顶那一片天空。

  而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五年的星辰大海。

  羞辱？

  不存在的。

  这只是一扬来自过去的、无知者们发出的聒噪噪音而已。

  林晚的训话还在继续。

  她似乎要把今天受到的“奇耻大辱”加倍奉还，把陈凡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各种关于艺术追求和金钱腐蚀的论调，被她翻来覆去地讲。

  每一次，都要引得全班同学向后排投来一阵鄙夷的目光。

  陈凡甚至无聊到开始神游天外。

  宿醉的后遗症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开始思考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既然重活一世，还成了个不差钱的煤二代，那总得干点什么。

  继续当导演？

  也行。

  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被资本爸爸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要当资本的爸爸。

  他要用未来二十五年的信息差，玩一扬降维打击。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林晚的这番羞辱，似乎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让他彻底明确了自己未来的路。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不，是走自己的路，把别人都卷死。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激昂，慢慢变得有些无聊。

  连篇累牍的说教，让这些刚入学的年轻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唯有林晚，依旧站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扮演着艺术卫道士的角色。

  陈凡觉得差不多了。

  这扬闹剧，该结束了。

  在全班同学昏昏欲睡的目光中，在林晚还在喋喋不休的背景音里。

  陈凡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看讲台上的林晚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那条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在2000年堪称身份象征的，诺基亚8250。

  经典的蓝色蝴蝶屏幕。

  在安静的教室里，他旁若无人地按下了键盘。

  按键发出清脆的“嘀嘀”声。

  一声，又一声。

  这突兀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包括讲台上说得口干舌燥的林晚。

  她停下了话头，皱眉看着那个不知悔改的学生。

  开学典礼上公然玩手机？

  他想干什么？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愤怒的注视下。

  陈凡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听筒里，传来了单调而富有节奏的拨号音。

  嘟……

  嘟……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