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胆怯！

  山城总统府会议室，红木长桌两端的铜烛台燃着幽光，烛火映得常凯申铁青的脸愈发阴沉。

  情报文件被狠狠掼在桌面上，纸张翻飞散落，其中一张飘落在戴雨农脚边，上面 “独立师攻克保定外围，兵力已达八师之众” 的字样格外刺眼。

  “娘希匹！”

  粗粝的咒骂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光头站起身，军靴重重碾过散落的文件，目光如刀，扫过站在下方的戴雨农与陈辞修。

  “谁让他张扬去收复保定的？谁给的狗胆！”

  光头的怒吼震得会议室梁柱仿佛都在发颤，压抑的暴怒冲破喉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手指死死攥着坚硬的桌沿，指节青筋暴起，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国府历次调令，他张扬哪次真正放在眼里？”怒火顺着话语喷薄而出，字字带着火星：“北平驻防尚且不安分，竟敢擅自挥师保定！眼里还有没有国府？”

  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扫过两人：“这么重大的战事，连个招呼都不跟国府打一声！都像他这样我行我素，目无国府，还要这个国府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极致的愤懑：“干脆咱们都解散了，回家种地算了！”

  陈辞修与戴雨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委座这次是真的怒到了极点，那紧绷的下颌线、泛红的眼底，还有攥得发白的手指，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份失控的怒火。

  戴雨农垂首而立，帽檐遮住眉眼，不敢应声。

  独立师的发展速度早已超出所有人预料，当初核定的一个师编制，如今竟膨胀到八个步兵师，枪械弹药充足，战力甚至远超中央军精锐，这样的体量，早已不是寻常地方部队能比。

  说句不好听来着，作为情报部门负责人，独立师发展这么壮大，他有着直接责任！

  陈辞修站在一旁，军装上的褶皱都未曾抚平，显然是刚从作战室赶来。他看着校长暴怒的模样，眉头微蹙，却始终沉默。心里清楚，委座的怒火不止源于张扬擅自行动，更源于那份失控的恐惧。十八岁的年纪，手握重兵，威望在民间与军中与日俱增，这样的存在，对任何掌权者而言，都是如芒在背，特别还是猜忌心贼重的委座。

  “还有！” 光头的怒火愈发炽烈，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他独立师编制是怎么回事？一个师的番号，敢变出八个师！真当国府的编制是儿戏？”

  这话像重锤砸在两人心头。

  当初张扬接手独立师时，核定兵员一万二，装备也只是常规配置。

  谁曾想短短时日，他竟以 “独立 1 师” 至 “独立 8 师” 的名义扩编，每个师满编制超过1.5万人，甚至配有专属炮兵旅与空军。这般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的手段，着实令人咋舌，却也没人敢公开置喙 —— 独立师屡战屡胜，收复失地无数，民间声望正隆，此刻问责，无异于自讨没趣。

  戴雨农偷偷抬眼，瞥见校长紧抿的嘴角，以及眼底深藏的忌惮。这些日子，坊间关于 “张扬乃未来领袖” 的论调悄然流传，甚至有不少军中将领私下与独立师往来密切。委座正值壮年，却已有人开始为 “替代者” 造势，这份憋屈与猜忌，早已在他心中积压许久，今日不过是借着这份情报彻底爆发。

  光头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敲在众人的心弦上。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陈辞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辞修，你来说，这事该怎么办？”

  陈辞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坦然迎上校长的视线：“校长，张扬势力已成，如今已非挟制所能奏效。”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在炭火上，光头的脸色更沉，却未打断他的话。

  陈辞修继续说道：“独立师攻克保定，切断小鬼子华北补给线，此乃大功一件。天下百姓看在眼里，军中将士记在心里。若此时问责，恐落得‘容不下功臣’的口实，反而寒了人心。”

  “娘希匹！” 光头再度暴怒，抬手将桌上的笔筒扫落在地，毛笔、印章滚落一地：“他不服从国府管辖，擅自扩编，擅自用兵，我还要给他嘉奖？”

  茶杯摔碎的声响在室内回荡，瓷片四溅，其中一块弹到陈辞修的裤脚，他却浑然未觉，依旧站得笔直：“为堵天下人之口，为稳军中人心，当奖。”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光头死死盯着陈辞修，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看穿。

  陈辞修迎着这份压力，没有丝毫退缩。他清楚，这话虽逆耳，却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张扬羽翼已丰，硬撼只会两败俱伤，不如顺势而为，以嘉奖之名加以笼络，至少表面上维持国府的权威。

  戴雨农站在一旁，手心沁出冷汗。他知晓陈辞修的提议是最优解，却也明白这话有多冒险。校长心胸并不算宽广，此番直言，无异于捋虎须。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光头夫人身着一袭素雅的旗袍，缓步走入会议室。

  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达令，” 光头夫人将茶杯放在他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分量：“辞修说得没错。”

  光头转头看向她，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发作。

  光头夫人拿起桌上一份未散落的情报，缓缓说道：“张扬收复保定，是民心所向，军心所盼。此时若加以责罚，只会让百姓失望，让将士寒心。即便心中有不满，也当以大局为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夫君紧绷的侧脸：“给他升官，给他嘉奖，既是堵天下人之口，也是向世人展现他的容人之量。至于他是否安分，日后有的是机会制衡。”

  光头夫人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光头沉默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让他对一个 “不听话” 的晚辈低头，心中实在不甘。

  陈辞修见夫人开口，便不再多言，退回原位。有夫人从中斡旋，委座大概率会采纳这个提议。毕竟，大局为重四个字，委座还是分得清的。

  戴雨农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校长，只见他眉头依旧紧锁，却缓缓拿起了那份情报，目光落在 “独立 8 师” 的字样上，眼神复杂难辨。

  室内的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许久，光头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拟令。”

  陈辞修与戴雨农同时抬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晋升张扬为华北战区副总司令，节制独立师各部。” 光头的声音低沉：“嘉奖独立师全体将士，赏大洋五十万，弹药补给若干。另，令其坚守保定，配合中央军作战，不得擅自行动。”

  这话既是嘉奖，也是约束。晋升官职是为了堵人口舌，而 “配合中央军作战” 的命令，则是试图将独立师纳入国府的作战体系，加以制衡。

  陈辞修点头应道：“是。”

  戴雨农也连忙躬身：“卑职即刻去拟发电报。”

  两人转身准备离去，光头却突然开口，语气冰冷：“密切监视独立师动向，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汇报。”

  “卑职明白。” 戴雨农应声，脚步未停，与陈辞修一同退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光头和夫人两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山城的夜色，眉头依旧紧锁。远处的灯火点点，像极了民间对张扬的追捧，也像极了那些潜藏的威胁。

  “张扬……”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十八岁的年纪，手握重兵，屡立奇功，这样的人物，是国之栋梁，还是心腹大患？没人说得清。但光头心中清楚，这场与张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北平城，张扬正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目光紧锁着保定的战局，丝毫不知，山城总统府内，一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决策，已然敲定。

  华北的天空，硝烟弥漫，而国府与独立师之间的暗流，也已悄然涌动，注定要在这场民族危亡的战争中，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