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知故问

  厨房里，瞬间安静得让人心悸。

  蔡紫瑶僵坐在椅子上，楚轩最后那几句平淡的话，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破了那个名为“一步登天”的绮丽美梦。

  空气，都仿佛凉了几分。

  “唉……”

  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蔡澜山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满嘴的苦涩。

  他看向自己脸色发白，眼圈泛红的孙女，眼神心疼，却没有半分责备。

  “紫瑶啊。”

  蔡老的声音温和下来，“楚轩那小子，说话不好听，但理不糙。”

  “爷爷不是不让你去追梦，爷爷比谁都希望你能站上最大的舞台。但是，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伸出布满褶皱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孙女冰凉的手背。

  “那个薛总，她为什么要帮你？真是因为你那点才华？演艺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年轻人。”

  蔡澜山的话，几乎是重复了楚轩的逻辑，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多了一份长者的慈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今天能给你一座金山，明天就可能让你背上一座刀山。咱们老蔡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活得堂堂正正，睡得安安稳稳。”

  蔡紫瑶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她心里委屈极了。

  “爷爷，你们都不懂……这不一样！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不甘，“我知道有风险，可做什么没有风险？难道就因为怕被砸到，就永远不去捡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馅饼吗？”

  她觉得所有人都误解了她。

  楚轩哥觉得她痴心妄妄，爷爷觉得她会行差踏错。

  可谁又真正理解，她为了这个梦想，在暗无天日的练习室里流了多少汗？

  看着孙女又倔强又委屈的模样，蔡澜山心里再次叹息，却不再多劝。

  有些路，非要自己走过才知道深浅。

  有些坎，非要自己摔过才知道疼痛。

  他站起身，将蔡紫瑶拉了起来。

  “走吧，回家。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不管你选什么，爷爷都在。”

  蔡紫瑶默默地跟在爷爷身后，走出小店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依旧亮着灯的厨房。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出来看她一眼。

  仿佛她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

  送走了蔡家爷孙，楚轩终于将厨房最后一个角落清理干净。

  他脱下围裙，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黑暗里，只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烟雾缭绕。

  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正从四肢百骸，慢慢渗透进心脏。

  薛楚歌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明，也更恶心。

  她不来硬的了。

  她选择用一种“为你好”的姿态，将她的存在，像钉子一样，钉入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守护这条街，投资蔡紫瑶。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无法拒绝，甚至无法指责。

  她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外部开始，一层层将他包裹，不断收紧，挤压他赖以喘息的空间。

  【宿主，别抽了，伤身。不如直接打电话给薛楚歌，就说你从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锣鼓喧天。

  【等她以为她彻底掌控你的时候，你再一走了之，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追夫火葬扬’！气死她！】

  楚轩没理会系统的胡说八道，只是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不会屈服。

  但他确实，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只想安安静静地开个店，为什么就这么难？

  第二天，生活依旧。

  拾光小店门口的队伍比往日更长，几乎排到了巷子尾。

  关于“历史文化街区”的新闻还在发酵，许多市民和游客都把这里当成了必须打卡的圣地，人人脸上都带着朝圣般的兴奋。

  肖卿薇依旧在队伍里。

  她今天没有再穿那身显眼的白裙子，而是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听着周围人对“薛总”的赞美，“有魄力”、“大气度”、“女中豪杰”，每一个词都让她觉得刺耳。

  她看着那些兴奋的游客对着小店疯狂拍照，仿佛在观赏什么珍稀动物。

  她再看向店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他低着头，沉默地颠勺，翻炒，出锅。

  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肖卿薇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包括那个薛楚歌，他们所谓的守护，对楚轩而言，或许才是最残忍的围观和绑架。

  而她自己，每天站在这里，又何尝不是这围观人群中的一员？

  她捏紧了手心，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夜幕降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楚轩拉下卷帘门，上了锁，习惯性地准备从后巷离开。

  后巷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他刚走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

  前方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没有隐藏，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巷子中央，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女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锐。

  是苏沫然。

  楚轩眉头下意识地一皱，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想从店门那边绕出去。

  “站住！”

  苏沫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快步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没有带保镖，一个人来的。

  脸上戴着巨大的口罩和一顶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燃烧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

  “我就问你最后一次。”

  她死死地盯着楚轩，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K，到底是不是你？！”

  楚轩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的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然后，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他的沉默，他的无视，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加伤人。

  “哈哈……哈哈哈哈……”

  苏沫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干涩而难听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楚轩，你还是这么会折磨人！”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扭曲的脸。

  “你不承认是吧？没关系。”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

  “我已经约了全江城最厉害的狗仔卓大伟，他的团队就在街角喝咖啡。”

  楚轩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苏沫然见状，嘴角的弧度越发狰狞。

  “你说，如果我在这里，现在，立刻，摘下口罩，冲上去抱着你不放手……”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威胁。

  “再大声地喊一句——‘K老师，我错了，求你再给我写首歌吧’！”

  “你猜，明天的头条，会不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