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生如茶

  当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自称是薛氏集团总裁首席秘书、声音干练到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女人声音时，整个嘈杂的练习室，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薛氏集团！

  那个在国内娱乐界呼风唤雨，几乎等同于“爆款制造机”的顶级航母！

  传闻中那位铁腕又毒辣的女总裁薛楚歌，更是圈内活生生的神话，经她手的项目，就没有不火的！

  而现在，这个神话，指名道姓，要亲自见她！

  “紫瑶！紫瑶！你脸怎么白了？中暑了？”一起训练的队友看她拿着手机一动不动，跟中了定身术一样，紧张地推了推她。

  “我……我好像……要飞了！”

  蔡紫瑶猛地回神，挂掉电话，激动得整张脸瞬间涨红，一把抓住队友的胳膊用力摇晃，声音都在抖。

  “薛氏集团！是薛楚歌要见我！她要亲自跟我谈！谈我的未来！”

  练习室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音乐声还高八度的尖叫。

  “我的妈呀！紫瑶！你这是要一步登天，直接坐火箭了啊！”

  “我就说你肯定行！那两首歌在网上都快刷屏了，被这种大鳄看上是迟早的事！”

  “快快，让我摸摸，沾点仙气！以后你就是天后了，我们可都是你娘家人！”

  在一片夸张的恭维和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蔡紫瑶感觉整个人都踩在了云端上，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她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爷爷蔡澜山的电话。

  然而，蔡澜山的反应，却像一盆冷水，让她那颗滚烫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薛氏集团？就是那个前两天想用钱把咱们老街砸平的公司？”蔡老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哎呀爷爷！人家那叫不打不相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还给咱们的项目投了三千万呢！格局多大呀！”蔡紫瑶急得直跺脚，“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吗？”

  “机会是好机会，就是不知道这机会背后，标价多少。”蔡澜山想起了楚轩那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忠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

  “这样，紫瑶，你先别急着答应。晚上，我带你去小轩那里吃个饭，咱们听听他的看法。”

  “怎么又问他啊……”蔡紫瑶不情愿地小声嘟囔。

  她打心底里感激楚轩哥，也承认他才华横溢。

  可楚轩哥毕竟只是个开饭馆的，演艺圈里水这么深，弯弯绕绕这么多，他能懂什么？薛总才是真正的行家！

  但爷爷的话，她又不敢不听，只好闷闷不乐地答应了。

  ……

  晚上，拾光小店打烊后。

  蔡澜山带着蔡紫瑶，提着一瓶陈年茅台，踏入了恢复宁静的小店。

  楚轩正在后厨擦洗灶台，看到他们，便停下了手里的活，不急不缓地给他们泡了茶。

  “楚轩哥！”

  蔡紫瑶一坐下，就跟献宝似的，把薛氏集团的邀约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薛总说她非常欣赏我的潜质，要把我打造成新一代的天后！她还承诺，会给我S级的资源，请金牌制作人，甚至……等时机成熟，就给我开个人演唱会！”

  说完，她满眼期待地看着楚轩，像一个考了满分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

  【来了来了！女总裁的组合拳第二式：收买你身边的人！经典糖衣炮弹，甜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宿主快看她那双眼，里面装的不是梦想，是‘我要发了’四个大字。】

  然而，楚轩的反应让她大失所望。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为她高兴，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

  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蔡紫瑶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清亮的水线注入杯中，发出泠泠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这么帮你？”楚轩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因为我唱了你写的歌，现在有热度了呀！她看到了我的潜力！”蔡紫瑶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吗？”楚轩放下茶壶，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旗下的娱乐公司，每年淘汰掉的有潜力的新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比你漂亮、唱功比你好、背景比你硬的，也不是没有。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

  “我……”

  蔡紫瑶被问得一愣，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层。

  楚轩不等她回答，继续发问。

  “合同看了吗？里面的条款，每一个字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一旦签了字，你的自由，你的事业，你的人生，还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想过吗？”

  他的声音不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却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包裹着“顶级资源”和“天后梦想”的华丽包装纸，露出了里面可能存在的、冰冷的交易本质。

  蔡紫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光顾着兴奋了，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想过。

  “楚轩哥，你……你什么意思啊？”她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不解，眼圈都红了，“难道你要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这可是薛氏集团啊！”

  一旁的蔡澜山始终没说话，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地看着。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楚轩的用意。

  这小子，不是在打击紫瑶，而是在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逼着她从一步登天的美梦里醒过来，逼着她自己去看清，那份从天而降的“礼物”后面，究竟系着一根什么样的绳子。

  看着蔡紫瑶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楚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心软。

  薛楚歌那个女人，从不做亏本买卖。现在给出的糖有多甜，将来要收回的利息，就会有多苦。

  “我没有让你放弃。”楚轩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是一个能决定你一辈子的选择。你需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而对方，又想从你身上，或者从你身边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选择权在你手里。但你必须为你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起全部责任。”

  【干得漂亮宿主！‘灵魂三问’套餐上线！一问动机，二问代价，三问后果！直接把她的美梦打回PPT原型！】

  【让她自己想明白，总比你苦口婆心要好。毕竟，被毒蛇咬一口，才知道疼。希望这姑娘脑子里的水，能被宿主这盆冰水给泼出去一点。】

  说完，楚轩不再言语，转身走回后厨，继续他未完成的清洁工作。

  哗哗的水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蔡紫瑶呆呆地坐在那里，楚轩的话，像一把重锤，把她那座刚刚用幻想搭建起来的华丽城堡，砸了个粉碎。

  蔡澜山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在水声中沉默擦洗的背影，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入口极苦，回味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

  像极了楚轩这个人。

  也像极了，这操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