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曾经的最爱！

  腥甜的香水味，混合着苏沫然身上那股近乎癫狂的偏执气息，在不流通的空气里发酵，闻着令人反胃。

  楚轩停了脚步。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一双黑沉的眼眸在夜色里，不起波澜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七寸。

  以为这种玉石俱焚的泼皮手段，能让他恐惧，能逼他屈服。

  可楚轩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更没有妥协。

  他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出蹩脚又吵闹的独角戏。

  下一秒，在苏沫然错愕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解锁，点开摄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她那张因情绪扭曲而略显狰狞的脸。

  屏幕上方，一个红色的圆点开始闪烁。

  无声地，记录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切。

  【警告！警告！宿主！前方一级战备！疯批前女友已进入自爆卡车模式！】

  【她的威胁绝对不是开玩笑！这姐们儿为了上头条，真能干出当街脱衣服的事儿！】

  【快跑啊宿主！别跟疯子讲道理！她现在就是一颗已经拔了弦的人肉手雷！】

  楚轩的举动，让苏沫然愣了足足两秒。

  随即，她爆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笑声，笑得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双肩剧烈地抖动着。

  “录下来？”

  “哈哈哈哈……录下来更好！”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不退反进，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楚轩的手机镜头上。

  “明天头条就是‘天后苏沫然深夜纠缠神秘男子K，疑似情变后精神失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划破夜空。

  “你猜，是你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老鼠先被大众扒个底朝天，还是我这个顶流天后的人设先崩塌？”

  “楚轩，我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尖叫着，整个人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野兽，张开双臂，就要不顾一切地朝着楚轩扑过来。

  她要制造最劲爆的画面！

  她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又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到底是谁！

  千钧一发。

  就在苏沫然的手即将触碰到楚轩衣角的瞬间。

  巷子口更深更暗的地方，忽然响起一个清澈又沉稳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这片混乱的声扬，精准地钉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警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牛仔裤，深色夹克，身形高挑而利落。

  她没有佩戴任何警用标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利和沉静，那种审视一切的目光，却让整个巷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巷子角落里，那几个闻到腥味、原本准备冲出来抓拍的黑影，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职业性的危险预警让他们本能地缩了回去。

  来人，正是陈若影。

  她的目光，没有在楚轩身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笔直地剖向已经几近癫狂的苏沫然。

  “我们接到附近居民报警，说这里有人大声喧哗，疑似发生骚扰事件。”

  陈若影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位女士，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苏沫然藏在街角的那辆价值不菲的保姆车，又扫过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另外提醒一句，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在公共扬所寻衅滋事，以及利用偷拍等手段侵犯他人隐私，都是违法行为。”

  一字一句，冷静，专业。

  苏沫然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气焰，就像被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她不是傻子。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些可以被资本收买、被名利驱使的保安、保镖完全是两个物种。

  那是一种真正的，代表着国家公权力的威慑力。

  在这种力量面前，她所谓“顶流天后”的光环，她那足以让粉丝疯狂的脸，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苏沫然心虚地死死拉高了口罩，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再与陈若影对视。

  “误会……这是一扬误会……”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跋扈。

  陈若影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苏沫然被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包括刚刚那些龌龊的盘算，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彻底怕了。

  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天敌的恐惧。

  她狠狠地瞪了楚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出的畏惧，最后还是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几个狗仔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色的保姆车仓皇启动，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逃也似的驶离了巷口。

  喧嚣和疯狂，如退潮般散去。

  狭长的巷子里，重新回归死寂。

  只剩下楚轩和陈若影两个人，还有头顶那轮残缺的冷月，清辉遍地。

  陈若影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

  她依旧没有看楚轩，只是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用那种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语调，简单地说了一句。

  “以后遇到这种骚扰，可以直接报警。”

  说完，她便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向着来时的黑暗走去。

  她的背影，和一年前分手时一样，决绝，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脚步声在空巷中回响，一下，一下，然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楚轩举着手机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僵住。

  屏幕上，录制的时间，定格在了一分二十秒。

  他默默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她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颗早已被层层冰壳包裹的心脏，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疼。

  只是空。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陈若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巧合？

  还是……

  和肖卿薇，是图书馆里的阳光和单车后的白裙，青涩而美好。

  和苏沫然，是录音棚里的灵感碰撞和镁光灯下的共享荣光，光鲜而刺激。

  和薛楚歌，是金钱与欲望交织的极致纠缠，炽热而危险。

  但只有和陈若影，那短短的三个月，是他真正想要安定下来，想要就这么过一辈子的时光。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她从不像其他人那样要求他功成名就，也不需要他用才华为她的事业铺路。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熬夜写歌时，她从背后递来的那杯热牛奶的温度。

  也记得自己累瘫在沙发上时，她笨手笨脚在厨房忙活半天，端出的那碗糊成一坨、味道奇怪却充满心意的面条。

  她会听他讲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眼神里永远是支持和温柔。

  她爱的是楚轩这个人，不是“天才K”，不是“食神弟子”，更不是谁的附属品。

  所以，当她毫无征兆地提出分手时，楚轩才会那么措手不及，那么痛彻心扉。

  因为那是他付出过最真挚情感的一段关系。

  他甚至曾固执地觉得，陈若影，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楚轩收回纷乱的思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只有自己能懂的自嘲。

  苏沫然的疯狂，薛楚歌的阳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探究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怎么样都好。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垂下手，熄灭了手机屏幕。

  刚才那段录下的、苏沫然状若疯癫的视频，静静地躺在相册里。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缩略图，眼神晦暗不明。

  也许……留着它，还有别的用处。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小店，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愈发孤寂。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