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小轩啊，你真是我们老街的福星！你看到新闻没？那个巅峰娱乐，还有蔡老，联手要把咱们这条街保护起来了！”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前天那个想买下整条街的黑心女老板，灰溜溜地吃了瘪，现在居然反过来要捐钱捐店铺，说是要支持文化保护！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叫什么，这就叫邪不压正！”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看楚轩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吉祥物。

  在他们看来，这是正义战胜了邪恶，是情怀战胜了资本。

  楚轩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蔬菜，挂着客气而疏离的微笑，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却像被灌进了一兜冰碴子，一片冰凉。

  福星？

  他不过是暴风雨的中心，是一切麻烦的源头。

  至于薛楚歌的“回头是岸”？

  呵。

  只有他最清楚，那根本不是幡然醒悟，而是一条更阴险、更恶毒的计策。

  【高啊！实在是高啊！宿主，这姐们儿的段位，起码是王者级别！苏沫然在她面前就是个拿钱砸人的青铜憨憨！】

  【打不过就加入，这招绝了！她现在把自己从‘入侵者’变成了‘守护者’，以后这老街修缮的每一块砖，都刻着她的名字！你只要还在这里，就永远别想摆脱她！】

  【系统严重怀疑，她下一步就要给你送锦旗，上书‘老街守护神，江城好市民’八个烫金大字，然后拉着你合影上新闻，让你恶心死还没法发作！】

  系统的吐槽精准地戳中了楚轩心中最烦躁的那一点。

  薛楚歌这一手，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用蜜糖和道义编织而成的大网，正从天而降。

  她把自己和蔡老、和巅峰娱乐、和整个江城的民意都捆绑在了一起。

  她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光明正大地，将她的势力，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楚轩回到店里，将菜放下，心情前所未有地压抑。

  苏沫然的砸店，他可以硬刚回去。

  薛楚歌的收购，他可以撕掉支票。

  但现在这种包裹着善意和阳谋的入侵，他该如何应对？

  他总不能跳出去对所有人说：你们别信她，她是个疯子，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逼疯我，好把我重新关进她的笼子。

  没人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他楚轩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种无力感，比直接面对保镖的拳头，更让人窒息。

  他刚换好衣服准备开始备菜，手机就响了。

  是蔡澜山打来的。

  “小轩呐，看到新闻了吧？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电话那头，蔡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喜悦，“巅峰娱乐的那个小董事长，很有魄力！我替你，也替这条老街，好好谢谢他！”

  “蔡老，您客气了。”楚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蔡澜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那个薛氏集团的女娃娃，昨天还气势汹汹，今天怎么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又是捐店铺，又是追加投资的，搞得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楚轩淡淡地说道，手里的厨刀稳稳落下，将一截冬瓜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或许吧。”蔡澜山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沉吟了片刻，道，“不说这个了。还有件事，那个薛总的秘书联系我，说想见一见紫瑶，说非常欣赏她，想跟她谈谈未来的发展。小轩，这事……你怎么看？”

  来了。

  楚轩心中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薛楚歌的刀，精准地递向了他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蔡老，我只是个厨子，演艺圈的事情，我不懂。”楚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避重就轻。

  “你这小子！”蔡澜山笑骂了一句，“别跟我打马虎眼！紫瑶那丫头能有今天，全靠你那几首歌！你的意见最重要！”

  楚轩沉默了片刻，拿起厨刀，开始处理案板上剩下的冬瓜。

  刀刃落下，干脆利落。

  “蔡老，我只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就算掉了，也可能会砸死人。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又大又香的馅饼。”

  电话那头，蔡澜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是个活了七八十岁的人精，楚轩话里的深意，他瞬间就品出了一二。

  “我明白了。”许久，蔡老叹了口气，“我会提醒紫瑶那丫头的。”

  挂了电话，楚轩看着案板上被切得整整齐齐的冬瓜块，眼神幽深。

  他知道，他的提醒或许有用，但面对薛楚歌画出的那个巨大而诱人的饼，血气方刚、怀揣着明星梦的蔡紫瑶，真的能抵挡住诱惑吗？

  他不敢确定。

  上午十点，拾光小店准时开门。

  队伍依旧排得很长，甚至比往常更长。

  大概是“历史文化保护街区”的新闻，吸引了更多慕名而来的人。

  肖卿薇依旧站在队伍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听着周围人兴奋地讨论着薛楚歌如何“改邪归正”，如何“大气磅礴”，讨论着拾光小店以后会成为何等神圣的文化地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排队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就像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却妄图去挑战一扬真刀真枪的战争。

  苏沫然是坦克，碾压一切。

  而这个薛楚歌，她是航空母舰，用整个编队，发动一扬她连看都看不懂的立体战争。

  而自己呢？

  她只是一叶在巨浪滔天的大海里，随时都会倾覆的独木舟。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着店里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肖卿薇却从他紧绷的侧脸线条里，读出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切的厌烦和疲惫。

  她心头一痛。

  她以为，他是在烦她，烦她的纠缠不休。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那份疲惫，或许是来自于一个比她强大千万倍的，正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旧日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