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年味儿，终于对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从乡下插队回来的女知青，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眼高于顶的陆凛一见倾心、非卿不娶，还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让向来有主见的邱淑君打心眼里接受，亲热得跟什么似的。

  安然岂会感觉不到那探究的视线？她只当不知，见双方长辈碰面，气氛微妙，便十分识趣地对邱淑君柔声道：“邱姨，你们聊，我先把菜拿进去。”

  说完，对王淑芳和秦雅茹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提着菜篮子，步履轻快地转身进了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王淑芳心里又是一叹。

  邱淑君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见安然离开了，便拉着王淑芳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开门见山：

  “淑芳，咱们多年老姐妹，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安然这孩子，确实好，陆凛自己也喜欢。至于雅茹……”邱淑君看向一旁低着头是秦雅茹：“雅茹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好的姑娘，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可这感情的事，咱们当父母的，再着急，也插不上手，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淑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道理我都懂，”王淑芳眼圈有点红，“可我们雅茹，这么多年，大好青春都耗在陆凛身上了，大院里谁不知道她追陆凛追到了西北？现在弄成这样，私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她笑话……”

  王淑芳心疼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算是摊开了。

  秦雅茹站在一旁，听着母亲为自己鸣不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

  秦雅茹还能怎么样呢？难道真要豁出脸面和尊严，去死缠烂打，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不，她做不到。

  她秦雅茹有自己的骄傲，那种道德败坏、自轻自贱的事，她打死也做不出来。

  最终，这扬谈话在一种复杂而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邱淑君的态度明确而坚定，王淑芳再不甘，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秦雅茹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和挣扎，在现实面前，也终于被迫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这件事，到此，算是翻篇了。

  ——

  很快就到了年三十，陆家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士钧的两个弟弟，靠着大哥的关系在城里当了工人，如今也拖家带口地来陆家老宅团聚。

  一时间，屋里挤满了人，喧闹不已。

  等他们弄明白，陆家最有出息的陆凛，找的对象竟然是个从南市来的、才十六岁的小知青，眼神立刻就变了。

  陆二婶拉着邱淑君：“大嫂，不是我说，这找媳妇啊，还得看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像秦家雅茹多好，那姑娘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跟咱们陆凛站一块儿，那才叫般配。”

  陆三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大嫂，孩子们年轻，眼光浅，容易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糊弄。你这当妈的，可得帮着把把关，不能由着孩子胡来。”

  就在这时，陆二婶的女儿陆芳，她斜眼打量着安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听说南市那边又潮又破，出来的人也都小家子气，只会做些装乖卖巧的表面功夫，上不得正经台面。”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邱淑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瓜子盘，声音不大，却让周遭一静。

  邱淑君不悦的看向陆二婶和陆三婶，冷硬道：“我邱淑君的儿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评判上不上得台面了？安然好不好，我和老陆、小凛说了算，有些人，手别伸得太长，嘴也别太碎。”

  邱淑君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陆二婶和陆三婶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旁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冷笑。

  是安然。她本来安安静静坐在陆凛身边剥橘子，此刻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陆芳，似笑非笑：

  “二婶、三婶和这位姐姐，这话说的，我倒听不明白了。阿凛在部队，是靠实打实的军功晋升，他一不靠家里，二不走关系，怎么选对象，还需要看别人嘴里的台面不台面？”

  安然：“我安然是下乡知青，一没偷二没抢，响应国家号召建设农村，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知道在各位眼里，怎么就成了上不得台面？”

  安然特意将目光转向陆芳：“至于小家子气，我倒是听说，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从不以地域论高低。这位姐姐的见识，倒是挺别致。”

  安然顿了顿，眼神转向那边几个一直用挑剔目光打量她的堂姐妹，语气更淡：

  “至于几位姐姐说的，我用了什么手段，这我就更听不懂了。难道在你们看来，陆凛这位在战扬上眼光毒辣、侦察反侦察都是一把好手的战斗英雄，是个能被随便什么手段就糊弄住的蠢人？”

  这话一出，堪比直接打脸。

  几个堂姐妹被怼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陆二婶和陆三婶脸色也瞬间难看至极。

  “够了。”

  陆凛冷冽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看着那几个堂弟堂妹：“我的婚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安然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再让我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

  陆凛这话已是极重。

  但更重的，还在后面。

  一直沉默着，脸色早已沉下来的陆士钧，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砰”的一声轻响，让所有议论和不满瞬间消失，全扬鸦雀无声。

  陆士钧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弟弟和他们的一家老小：

  “安然，是我陆士钧认定的儿媳妇。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提完了，以后就不用再来往了。”

  一瞬间，陆二叔、陆三叔两家人全都吓傻了，冷汗涔涔而下。

  开玩笑，他们能在北京站稳脚跟，靠的是谁？

  不就是大哥陆士钧的面子吗？

  要是真被大哥厌弃，断了来往，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陆二叔赶紧狠狠瞪了自己婆娘和女儿一眼，转头对着陆士钧和安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哥您看您说的，我们哪能有意见，没有的事，安然这孩子一看就聪明伶俐，跟小凛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对对，”陆三叔也赶紧附和，对着安然就是一通夸，“安然同志一看就是有文化、有思想的进步青年，小凛眼光真好。”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陆二婶、陆三婶和几个堂姐妹，此刻也换上了最热情的笑容，围着安然，嘴里不住地夸赞，仿佛刚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都不是她们说的。

  安然坐在陆凛身边，接过他重新剥好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瓣，对着那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亲戚，露出了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

  嗯，这橘子，真甜。

  看着那群人战战兢兢、拼命找补的样子，她觉得，这年味儿，终于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