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年代福宝文里的炮灰九

  林月正蹲在河边洗一件旧衣服，看到姜芜，笑着招呼：“五丫，来洗菜啊？”

  “林姐姐。”姜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把篮子里的野菜倒进河里漂洗。

  “你们家今年春种忙不忙？”林月随口闲聊。

  “忙，爹和娘都上工了。”姜芜小声回答，手里动作不停。

  她看了看林月放在旁边的肥皂，和那几本用来垫着搓衣的旧杂志，忽然开口：“林姐姐，你认字真多，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吗？”

  林月有些意外，笑了笑：“大部分看得懂。怎么，五丫也想认字？”

  姜芜用力点头，眼睛里露出一点渴望，又很快黯淡下去，低下头：

  “想……可是奶不让……说丫头片子认字没用，浪费钱……”

  林月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和洗得发白的破棉袄，心里叹了口气。

  她早就听说过姜家的事，对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的小姑娘颇有好感。

  “认字怎么会没用呢？”

  林月放柔声音，“认了字，就能看懂报纸，知道国家大事；能写信；以后要是能当个记分员或者赤脚医生，都得认字呢。”

  姜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记分员……也要认字？”

  “当然要。”林月肯定地说，“工分本上都要写名字记数呢，不认字怎么行？”

  姜芜像是被鼓舞了，小声说：“我……我要是也能认字就好了……哪怕就认几个，能看懂工分本也行啊……”

  她说着，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爷也说认字好……”

  林月看着她，心里有了个想法。

  她没再多说，只是安慰道：“有机会的。”

  洗完菜，姜芜提着篮子回家。

  她知道，林月这边，也算铺垫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契机很快来了。

  这天，生产队开始登记春播的工分。

  姜老根作为会计，坐在大队部的一张破桌子后面，拿着笔和本子，一个个登记社员的名字和分工。

  轮到姜石柱时，他吭哧瘪肚地报了自己和赵秀兰的名字。

  姜老根低头写着。

  这时，三房的周秀梅拉着姜福宝也来凑热闹。

  姜福宝穿着她那身红棉袄，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下子撞到姜老根的桌子腿。

  “哎哟！”姜老根手一抖，钢笔在本子上划了道长道子，墨水洇开一片。

  “福宝！小心点！”周秀梅赶紧把女儿拉过来。

  姜老根看着被弄花的工分本，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出小刀小心地刮着墨迹。

  姜芜正好来给姜老根送水，她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走过去，把水碗放在桌角，眼睛看着姜老根刮墨迹的动作，忽然小声开口：“爷，这个字……是‘柱’字吗？我好像看您写过爹的名字……”

  姜老根一愣，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姜芜：“你认得？”

  姜芜缩了缩脖子，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怯生生地摇头：

  “不……不认得……就是……就是瞎猜的……看它长得像……”

  姜老根看着她那样子，又看看手里弄花的本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天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五丫这孩子，好像对认字有点兴趣？

  还听她说过自己当会计是因为认字？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存在感极低的二房孙女。

  瘦瘦小小，穿着破旧，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挺安静，不像其他丫头那么毛躁。

  “你……想认字？”姜老根放下小刀，问了一句。

  姜芜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嗯……想……认了字，就能帮爷看工分本，不会弄花……”

  这话说得笨拙，却恰好挠到了姜老根的痒处。

  他当会计，最烦的就是这些琐碎的记录工作，要是家里真有个能认字、能帮他打个下手的……

  而且，扫盲是公社的要求，他作为干部家属，送个孙女去认字，说起来也是响应号召，脸上有光。

  学费其实没几个钱，书本费……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挤出来。

  姜老根沉吟起来。

  周秀梅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家福宝是福星，可也没见老头子问福宝想不想认字！

  她插嘴道：“爹，五丫一个丫头片子，认啥字啊，浪费那钱……”

  姜老根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又看向姜芜：“你真想学？”

  姜芜用力点头，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憋着两泡泪，带着渴望和忐忑：

  “想！爷，我保证不好吃懒做，我下了学就干活！

  我能捡柴火，挖野菜……我……我少吃点也行……”

  这话说得，连旁边几个等着记工分的社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姜老根挥挥手：“行了行了，哭啥。我想想。”

  姜芜知道不能逼太紧，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低着头退了出去。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晚上，姜老根在正房跟李秀花商量这事。

  “送五丫去上学？”

  李秀花声音一下子拔高，“她个赔钱货上什么学？白糟蹋钱！”

  “你小点声！”姜老根压低声音，“公社现在强调扫盲，我是会计，家里丫头全是文盲，像话吗？送一个去，也是响应政策。”

  “那也不能送她啊！福宝……”

  “福宝才多大？而且她是福星，用不着认字也能过好。”

  姜老根打断她，“五丫那孩子，我看着还行，老实，不惹事。今天还说认了字能帮我看工分本。

  花不了几个钱，就当家里多个能认字记账的，以后说出去也好听。”

  李秀花还是不愿意：“那学费书本费不是钱啊？”

  “从公中出。”姜老根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

  明天我带她去学校报名。”

  李秀花虽然不满，但姜老根在家说一不二，她只能嘟囔着骂了几句“赔钱货”、“便宜她了”，算是默认。

  消息传到二房屋里，赵秀兰和姜石柱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他们的女儿，居然能去上学？

  姜念娣和其他几个姐姐也都羡慕地看着姜芜。

  姜芜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几句话的功劳，更是她这段时间慢慢扭转形象、以及恰好迎合了姜老根心理和政策需求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