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雾霭重重前路迷茫

  “二哥留步。”

  杨戬驻足回身，银甲在云端流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看向哪吒，眼底墨色翻涌一瞬，旋即化作唇角一抹浅淡笑意，“哪吒兄弟有何见教？”

  “聊聊沈寅的事。”哪吒开门见山。

  杨戬略一颔首，侧身让出前路，“请移步真君神殿一叙。”

  神殿清寂，香炉青烟笔直。二人甫一踏入，杨戬便挥退左右。

  哪吒直言相问，“杨戬，百花仙子在你手上？”

  “是。”杨戬答得干脆，神色未见半分波澜。

  哪吒眉峰一挑，似未料他如此坦然，“何时放人？”

  “尚需些时日。”杨戬语焉不详地带过，转而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你如何断定是我？”

  哪吒抱臂嗤笑，眼中锐光乍现，“你与王母一唱一和，脏水一盆一盆的往沈寅身上倒，我如何猜不到？”

  更直接的缘由，是阿玉早已将原本的轨迹告诉他了。虽说眼下变故丛生，可一听说百花仙子失踪，他第一个想到的仍是杨戬。

  “哪吒兄弟果然敏锐。”杨戬目光微沉。哪吒刚刚既然看得分明，那玉帝他这般安排，莫非也有深意？

  “放心，旁人可猜不透你这九曲回肠的心思。”哪吒见他眸色转深，撇嘴道，“我能猜到，是因我知你这些年暗中谋划，你打算让沈寅去救百花仙子？”

  杨戬淡淡地嗯了一声，“此事说到底因他而起，他去救再合适不过。”

  哪吒凤眼半眯，语气笃定，“杨戬，你这是要将他逼到同你当年一样的地步。”

  杨戬不置可否，只将话锋一转，“有劳哪吒兄弟，在合适的时机，将百花仙子之事透露给沈寅。他若知晓，必会前去。”

  哪吒轻笑，他就不该来找杨戬这一趟，白白的领了趟活计。

  杨戬见他这般神情，便知他已应下，道一声“有劳”，旋即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匆匆往华山方向去了。

  杨戬在天庭一番周旋，又被哪吒半途拦下。天上说几句话的功夫，人间已经过了半月。哮天犬守在洞外蹲的都快长草了，也不见自家主人来。

  阿玉也是好笑地看着他，“你不如回天庭看看你家主子？反正你主子没来之前，我们也不会跑。”

  哮天犬别过头去，哼唧唧的闷不做声，他已经感受到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要他不说，等主人来了就能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见他如此沉默，敖春颇觉稀奇，捡了根竹枝上前戳了戳他，“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日不是叫嚣的很厉害的吗？”

  哮天犬一掌拍碎竹子，冲敖春龇牙。他也是心里苦，若不是有阿玉在，那三个小子都只能被自己追着跑。

  好歹追了他们数日，沈寻察觉到哮天犬这不寻常的态度，心中警惕起来，怕是杨戬要到了。

  沈寅见状，故意激他，“哮天犬，你总说你主人厉害，能厉害的过我娘的宝莲灯吗？”

  “切，宝莲灯算什么，”哮天犬顿时昂首挺胸，“它如今都变成一盏废灯了，怎么可以同我主人相较？”

  沈寅抱手昂了昂脑袋，质疑的看着他，“谁说的？宝莲灯是女娲娘娘留下的法器，怎么可能会是废灯？你少吹牛了。”

  “谁吹牛了！”哮天犬急得跳脚，“它就在真君神殿书房里，与寻常油灯无异！”

  沈寅朝他微微一笑，“那谢谢你了。”

  哮天犬愤眼瞪他，“你小子，满肚子阴谋诡计，真是奸诈至极、小人。”

  沈寅轻哼一声，“我不过就是做了几回陷阱，叫你吃了些亏而已。至于如此小气吗？”

  哮天犬继续骂道，“油嘴滑舌。”

  “山君，”阿玉开口打断他们两人的争执，“去和你母亲道别吧。”她感受到杨戬正往这边赶来，或许说杨戬是在提醒自己。

  沈寅神情骤然失落下去，低应了声，“好。”

  哮天犬看着二人当着自己面传递消息，怒不可遏，暴起大喝。

  “山君，你不准走！”

  他抡起骨棒便砸。沈寅早有防备，闪身避开。敖春长戟一横，当即与哮天犬战作一团。

  “你们四个先走，我拖他一会。”阿玉反手一卷，红绫飞舞同哮天犬缠斗在一起。

  敖春护着沈寅他们三个往洞中走，打算从别处出华山。

  哮天犬见阿玉又想故技重施，冷哼一声，“上次是我一时不察才着你的道，这次我先将你拿下再去追那小子。”

  “是吗？”阿玉眸光一闪，收了红绫，祭出两柄红樱剑来。

  二人此番皆动真格，哮天犬招式狠厉逼人，阿玉亦剑势如虹，剑光一次比一次快，一招比一招准，在山洞前激起一片寒光剑影。

  不过交手数合，一道玄色身影已携凛冽仙气倏然而至，杨戬到了。与他同来的，还有一旁抱臂观战的哪吒。

  “你这几年倒是有些长进。”哪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阿玉闻声剑势不收，足尖一点，身形如蝶翻飞，剑锋陡然一转反向哪吒刺去，“那你同我过两招？”

  哪吒不避不让，单手一抬，二指精准夹住袭来剑尖，发力将阿玉连人带剑震退半步。她却就势旋身，左手剑划出一道赤弧，反削其腕。哪吒侧身闪避，翻掌欲扣她脉门，却被她右手剑疾挡下。

  哮天犬忽的懵了，他们为何突然打起来？他想不明白，凑到杨戬身边，回禀道：“主人，小玉姑娘拦着不准我动山君。”

  杨戬收回视线，低头问他，“那他现在人呢？”

  哮天犬挠挠头，“跑了，刚刚进山洞里，现下应该下山去了。”

  “那还不快去找。”

  杨戬睨他一眼，随后又去看阿玉和哪吒较量。哮天犬得了令，便顺着气息继续去追杀沈寅。

  阿玉又一次被哪吒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索性双剑一收，向后跃开，“不玩了，说正事要紧。”

  哪吒收势而立，指尖虚点她，“每次都这样，打不过就找借口。”

  “胡说。”阿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揉了揉手腕，“哪有你这样的，赢我很开心？”

  哪吒两手一摊，唇角弯起无奈的弧度，“赢你？确实没意思。”

  这话好损，阿玉气地瞪他一眼，“活该你三百年都赢不了大圣。”

  “要斗嘴晚点斗。”

  杨戬打断他们两个，径自往洞中走去，“华山的事情已经惊动天庭，玉帝将三妹的镇压改为禁足。不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山君已被三界通缉，玉帝命我捉拿归案。”

  阿玉笑了，“玉帝这是难得的愧疚心起，还是想试探试探师叔你？”让舅舅去捉拿外甥，若杨戬像上次处置八仙女那样，沈寅这一世也就这样过去了。

  杨戬略一思忖，“两者都有，当年三妹一事闹得不好看。”

  “行咯，总归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姨母不用再受寒气侵扰。”阿玉话锋一转，“师叔，沈寻的消息要告诉山君吗？”

  眼下这局面虽已乱了大半，却依稀又透着原著的影子，前路愈发迷雾重重。

  “你看着办，以他现在的修为，知道也没多大用处。”杨戬语气随意，行至石门前却脚步一顿，“不过，别和三妹说。”

  沈寻在地狱受罚的事情他们都没和杨婵细讲。

  阿玉神色复杂地望向他，“师叔，你现在这样将山君往死路里逼的架势，姨母迟早会知道的。”

  虽然现在阿玉和沈寅都没和杨婵讲杨戬所做的事，可往后，杨戬出手越来越狠怕是瞒不住什么了。

  杨戬推门的手微微一顿，“山君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得走下去，不然就只有死。”

  阿玉提醒他，“可我看山君至今仍对你存着一分期望。”

  “那就让他彻底看清。”杨戬未有半分犹豫，石门一开，他的身影已疾步没入洞中黑暗。

  沈寅终究与沉香不同。五岁前，他享尽父母疼爱，舅舅姨母常来看他，是听着母亲讲述舅舅的传奇长大的。幼时也曾许下日后要成为像杨戬那般顶天立地的英雄。

  在随孙悟空修行的十二载里，他与杨戬音书断绝。可长大的少年开始思索当年种种是否另有隐情，或许舅舅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的沈寅，对杨戬怀着最为矛盾的心绪，敬仰与怨怼交织，期望与疑虑并存。

  在哮天犬一路穷追不舍之下，四人被迫躲进一座佛庙暂避风头。

  “净坛庙？”敖春仰头念出匾额上的字，只觉莫名耳熟。

  “这是净坛使者猪八戒的庙宇。”沈寅出声解释。

  丁香更忧心的是身后虎视眈眈的哮天犬，“那我们可以进去躲躲吗？”

  沈寅回想起自家师父对这位师叔的评价，犹豫道，“应该可以，只要我们事后奉上瓜果食物，净坛使者还是很乐于相助的。”

  四人不再迟疑，闪身入内，还特意挂上两块“恶狗勿入”的木牌，如此哮天犬应当也不好擅自闯入别人的庙宇。

  短暂的摆脱哮天犬，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暂得喘息之机，敖春盘坐于大殿蒲团上，撑额沉思近日种种，忽而开口，“山君，你有没有感觉小玉姐她，有些奇怪。”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敖春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说真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朝丁浩摆手，“新来的，你不知情，先不掺和。”

  随即郑重看向沈寅，神色严肃，“山君，你觉得小玉姐她究竟是有能力制住哮天犬，还是没能力制住哮天犬？”

  沈寅抿唇不语。

  敖春倾身追问，“苏州城那次，她为何轻易放哮天犬来追我们？而且丁浩也说了，她带着他在苏杭盘桓数日才回华山，这不蹊跷吗？”

  沈寅依旧不愿相信这个揣测，“说不定是小玉姐她实力不济，打不赢哮天犬呢？”

  “实力不济？”敖春眯了眯眼，“那不就更加可疑了，实力不济她是如何从杨戬手下全身而退的？又是如何将哮天犬挡在外面一挡就是半月的？”

  沈寅垂眸，语气骤沉，“敖春，小玉姐她是不会害我的。”

  “我是让你多留个心眼，”敖春拍拍他的肩膀，“你亲舅舅都狠心对你下手了，万一她也被杨戬策反了呢？”

  “那你呢？”沈寅反问他，“你会被杨戬策反吗？”

  “当然不会。”敖春答得斩钉截铁。

  “那我相信小玉姐姐也不会。”

  沈寅话语掷地有声，不容置疑。敖春一时无言以对。

  丁香看看他们，最后开口劝道，“我也觉得小玉姐，应当不会害山君。你们要是心中困惑就直接找她问问看好了。”

  “你们是想问我些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四人齐齐望去，只见阿玉正缓步走来，水色轻纱拂动，身侧还跟着一位红衣灼灼的少年。

  “小玉姐。”丁香笑盈盈凑了过去，眼神好奇的往哪吒身上瞄。

  “没说什么，就是担心姐姐你在杨戬手上吃亏。”沈寅笑着为敖春开解了一句。

  “哦~”

  阿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却只轻巧道，“我有混天绫，打不过还可以跑。”

  沈寅这时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哪吒，不由问道，“哪吒大哥怎么来了？”

  沈寅和哪吒还算相熟，这几年他在峨眉山习艺，偶尔也会见到哪吒过来找孙悟空喝酒比武。

  “来给你送消息的。”哪吒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百花仙子失踪了，玉帝命我找回。王母和杨戬疑心此事与你有关，命杨戬将你缉拿归案。”

  哪吒的话像是平地一声雷，惊的剩下三人瞠目结舌。

  沈寅冷哼一声，“杨戬他可真是会倒打一耙，明明他才是最可疑的。”

  “那你呢？”敖春颇为戒备地看着哪吒，“你莫不是要来助杨戬拿人？”

  要说他们东海看不惯的人，杨戬算一个，哪吒自然也在榜上。

  哪吒轻笑，目光凉凉扫过他，“我若是想拿下他，你们有谁能拦？”

  阿玉上前一步，隔开双方对峙的视线，“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的好，山君你修为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寅神色渐缓，“这几日同哮天犬较量之下，体内的力量见长。”尤其是生死一线之际，他能感受到血脉里澎湃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