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丁浩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上面了，低头去看那深坑，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糟了！真遇上精怪。

  他连忙低头拱手，“小生，多谢仙姑搭救。”

  “免了，”阿玉淡淡地打量着他，要不要好人做到底呢。

  闻言，丁浩抬起头来，好奇地去看，只能看到侧脸，五官精致小巧，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润，如菡萏含春。

  丁浩却大惊失色，呼吸也乱了几分。

  阿玉察觉到他的异常，转头瞧他，“我长的很吓人？”

  “没，”丁浩深呼一口气，按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只是在下幼时一位同窗的姨母同仙姑长的很是相像。”

  “哦~”

  难怪一副看到鬼的表情，阿玉想了想还是好心地给他解释了一句，“你说的那位同窗是叫沈寅吧，他是我弟弟。”

  丁浩看清了阿玉的正脸，细细比对下发现，眼前这位比起记忆中的要更年轻的样子，若是母女的话，也就说的通了。

  他又鞠了一躬，“原来是女肖其母，丁某无知，冒犯仙姑。”

  阿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女肖母也行，真是离谱，自己给自己当妈。

  “既然遇上，那你便先跟着我吧。过两天带你去找丁香。”

  丁浩望着她下意识的点点头，“好。”

  华山离苏州可不近，沈寅他们三人又一路被哮天犬追，估摸着快不了。如此，阿玉便带着丁浩边走边玩地逛了三四日才到华山。

  先前阿玉在苏州拦下哮天犬，敖春还以为他们能轻松些，可没松快多久，哮天犬就又追来了。

  敖春一人护俩，催着他们快走。可沈寅却不干了，哮天犬这么快就追上他们，他担心阿玉的安危。三人一合计，使了些小手段将哮天犬给困住了。逼问之下，得到阿玉没事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

  哮天犬被困着破口大骂沈寅阴险狡诈。沈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他现在修为不济，无奈只能使些小把戏。等他修为重新长上去，再回来与他较量。

  他们三人跟着哮天犬一路追追打打，费了四五日的功夫才到华山。

  到了华山，沈寅他们先遇上的是那只小老虎香香。

  丁香见这忽然出现的拦路虎忍不住惊呼，“老虎！打吗？”

  “一只老虎而已，怕什么？”

  敖春毫不在意的走上前，想要出手将它赶跑，却被沈寅拦了下来。

  “别伤它。”

  沈寅熟稔地揉揉它的脑袋，香香也很配合的在他手里蹭了蹭。“有见到小玉姐姐吗？”

  香香嗷呜两声摇摇虎头。

  丁香惊讶地靠近了些，试探地伸出手去摸香香，“沈寅，这老虎它居然听的懂你说话。”

  她才从沈寅他们会法术的事上缓过神来，现下又遇上一头能辩人言的老虎，这一趟出来的可太值了。

  沈寅像是触景生情想起什么，失笑道，“幼时我同你说，我能和山中老虎对话，你还不信。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丁香神色稍稍一滞，垂下眼去干巴巴道，“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敖春也对这开了灵智的小老虎颇感兴趣，“这虎再修炼个几年估计就能开口说话了。”

  香香嗷呜着往前跑几步，又回头冲他们叫了两声示意他们跟上来。

  三人随着香香来到关押三圣母的禁地外围，香香庞大的虎躯费劲的比划着，先是用爪子拍拍沈寅，后躺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缩成一团，最后站起来摇摇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丁香和敖春是看不明白，他俩齐齐看向沈寅。沈寅也犯起难来，因为他也看不懂。

  正在三人愁眉不展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它是在说，打你的杨戬不在。你抓紧机会去见你母亲。”

  香香反应最快，一下就朝阿玉扑了过去。它现在是真的长大不少，阿玉在它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小玉姐姐，你没事太好了。”沈寅见阿玉没事彻底放下心来。

  “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哮天犬哪里伤的了我。”阿玉拨开香香，看向丁香，“不过是救了个人，耽误了些时间。说来这人和丁少侠很有缘哦。”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阿玉身侧的人看去，约莫二十来岁的方正儒生面孔，细看下与他们身边的‘丁浩’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五官更为硬朗些。

  丁香早在阿玉他们一出现时就看到了自己大哥，她低下脑袋心里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的好。

  丁浩可没打算给她糊弄过去，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丁香，你玩够了该和我回家去，爹娘都很担心你。”

  丁香闷闷道，“我不回去。”

  “为什么？”丁浩皱眉，伸手想要将她带走，“是因为你不想嫁给表兄吗？这件事我们回去以后再商量，不想嫁他我们就再看看别的。”

  丁香一把甩开他的手，“都说了我不想嫁人，那么想要我嫁出去，还来找我做什么？既然不想要我，那就让我在外面好了。”

  丁浩的面色不太好看，一时间气氛凝滞。沈寅三人默默走开，留给他们兄妹二人说话的空间。

  走远了些，沈寅这才开口问阿玉，“小玉姐姐，你怎么知道杨戬不在？”

  “因为我已经去过一趟了。”

  阿玉答的自然，她刚进去和杨婵说了一会儿话。杨婵神情郁郁，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问。

  许是近乡情怯，沈寅声音里含着些许不自信，“我，我也可以进去吗？娘亲她......还好吗？”

  她会觉得是自己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法来看她吗？还是会怪他，毕竟是因为他和父亲，娘亲才受如此苦的？

  他幼时不懂，只觉得天规可恨拆散了他们一家。长大些，也曾质疑过是不是因为他和父亲，才让娘亲承受本不该承受的惩罚。

  后来寸心姨母告诉他，爱不是这样算的，娘亲永远不会认为这是他和父亲的错。

  “傻孩子，”阿玉心中叹息，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想知道就进去看看，她很想你。”

  沈寅眼中踌躇消散，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去吧。”阿玉摆摆手，后又提醒了一句，“杨戬虽然人不在，可里头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小心为上。”

  沈寅和敖春前脚刚进去，丁香与丁浩后脚便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有些沉闷，显然方才的谈话并不愉快。丁香这会见了阿玉有些几分不好意思，因为她算是骗了阿玉他们。

  “抱歉。”她声音细若蚊吟，阿玉只作未闻。

  “对不起，小玉姐姐。”丁香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我骗了你们，我其实是女子，我用的是我哥的名字。抱歉，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阿玉拉长语调，“是吗？”

  “千真万确。”丁香忙不迭点头，“我一个女子在外不便，故而借用我哥的身份。真的不是有意要瞒你们的。”

  看她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阿玉也不再逗她，掐了一把她的小脸，反而鼓励起她来，“你做的很好，有警惕性保护了自己。我逗你玩的，没有要和你计较，他们两个也不会。”

  得了阿玉这样一番话，丁香脸上又重新绽开笑颜，“谢谢你，小玉姐姐。”她往里面看了看，又问，“我可以进去吗？”

  阿玉好奇的问，“你为什么想进去？”

  丁香瞥了一眼身后的丁浩，语气里沾了些酸意，“家里面常说，我哥是得三圣母赐福降生的孩子，我也想要三圣母的祝福。”

  还真是小女儿心态，阿玉没拦她随她去了。

  丁浩望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阿玉歉然道，“舍妹性子跳脱，这几日麻烦你们了。”

  “没事。”阿玉并不在意，反而想起一事，“听丁香说她是逃婚出来的？”

  丁浩微微一怔，苦笑道，“是家母为她定下的亲事，想让她嫁给表兄。可这丫头自幼就爱读玄怪传奇，信鬼神，好武艺，整天想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表兄？原著有这个人吗？

  阿玉记不清了，估计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或许是因为没有了沉香那桩婚约，这才补上了这一出吧。也对，这个时代的女子，终究是难逃婚嫁之命。

  阿玉又问，“那你刚刚说服她了吗？”

  “没有。”丁浩几乎要苦笑出声，“她一口咬定谁也不嫁。可男婚女嫁，乃是人伦常情，哪有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

  阿玉沉默了，这个问题，即便是千年之后，也依旧困扰着无数人，她能说些什么吗？什么也说不了。

  “如果她真的不愿意，你们会不认她吗？”

  “自然不会，”丁浩答得干脆，“只是希望她此生能有个依靠。”

  阿玉轻轻摇头，“求人不如求己，你又何必逼她。若是相看两厌，不过平添一对怨偶，徒增烦恼。届时失了如今这般神采灵气，追悔莫及。”

  丁浩望着阿玉，若有所悟，“姑娘的意思是，嫁人需得两情相悦？”

  “不需要吗？”阿玉抬眼反问。

  丁浩一时语塞，神色渐渐黯淡，“若能两情相悦，自是最好....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情投意合。”

  阿玉微微一笑，“宁可不要，也绝不将就。丁香应当是这般想的。”

  “那姑娘呢？”丁浩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又连忙道歉，“抱歉，丁某唐突。”

  “没事。”阿玉摆摆手，向不远处看去，她感受到了哮天犬的气息。

  躲躲藏藏的想耍阴招吗？

  阿玉可懒得和他玩，直接一剑抛过去，将他逼了出来。

  “哮天犬，沈寅他们都进去了。你还躲着干嘛，不去给你主人通风报信？”

  哮天犬冲着阿玉龇牙咧嘴，“主人早在洞中留下神念，有人闯入他自会知晓，相信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只要在这里守着就好了。”

  阿玉嘴角微微扬起，还真是好套话呢，不过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杨戬还没来，说明这是被绊住脚了呀。

  早在阿玉进入寒潭洞时杨戬就觉察到了，他确实一时抽不开身来。

  仙霭重重、气势恢宏的凌霄宝殿，众仙议事，各项商议的差不多，王母问起蟠桃盛会的进程来。

  玉帝这时开口，“娘娘蟠桃会可还缺人手？我记得三圣母心思缜密，前些日子她受了伤，现下应当养的差不多了，可要召她上来协助娘娘？”

  王母神情稍稍一僵，给下面杨戬递了个眼色。

  杨戬知趣的上前一步，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启禀陛下，杨戬有一事要奏。”

  玉帝看向杨戬，这刚一提到三圣母就有事要奏，“你说。”

  “三圣母于凡间，私自与一个叫沈寻的凡人成亲。现已被杨戬镇压于华山寒潭内，静心思过。只是她与那凡人孕有一子，名叫沈寅，现已十七，请陛下定夺。”

  杨戬此话一出不仅满座神仙惊了，就连玉帝也没收住神情，这般以身作则、大义灭亲，真不愧是司法天神。

  玉帝探究的打量着杨戬，想从他面上瞧出些什么来。那孩子十七，杨戬同老君要丹药也是十七年前，而二十年前杨婵被天奴削去了修为......

  玉帝心中有了思量，既然杨戬已经做了恶人，那他也不介意做一回好人，“寒潭阴冷，三圣母曾受重伤。镇于寒潭就不必了，改禁足华山百年。至于那个孩子，众仙卿以为如何？”

  众仙互相看了看，二十年前的事他们自然也清楚，故而玉帝的意思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素来和气的太白金星上前一步，开口劝道，“陛下，这孩子既是三圣母做凡人期间生的，不如就让他在下界做一世凡人。”

  这话说的挺合玉帝心思的，刚要应下，却被打断。

  “不行。”王母否决道，“那孩子不知在哪学了一身功夫，前些日子还同下界的妖混在一处，保不齐就是个祸患。陛下，现下就该趁他还未长成，早早处置。以免日后为祸三界。”

  玉帝看王母一脸郑重之色，也犹豫起来，目光落到下方杨戬身上，毕竟这可有个前车之鉴在呢。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时，嫦娥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她奉王母之命，去苏杭提醒百花仙子，将蟠桃会要用的四时鲜花清单送上来给王母查看。可她于百花园寻了半天却不见人影，不单单是百花仙子，一众花仙都不见了。

  王母眸中精光一闪，侧身向玉帝进言，“陛下，臣妾方才听杨戬提及，那沈寅前几日恰好在苏杭一带现身。陛下不觉得，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太白金星闻言，连忙拱手，“娘娘明鉴，沈寅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想必是做不出这么大的事来的。”

  王母却不以为然，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陛下，百花仙子与一众女仙皆不擅争斗，若真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臣妾以为，沈寅行迹可疑，应立即颁下法旨，三界通缉！”

  玉帝未置可否，审视的目光缓缓移向阶下静立的杨戬，沉声问道，“杨戬，你怎么看？”

  杨戬面色如常，声冷如冰：“臣以为，娘娘所言在理。”

  “好，”玉帝收回目光，“那么缉拿沈寅一事便交由你来负责。”他视线扫过殿内仙班，声音陡然一沉，“三太子哪吒何在？”

  “臣在。”哪吒应声出列，心中暗忖，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玉帝谕令道，“由你负责追查百花仙子下落，务必于蟠桃盛会之前，将人平安找回。你可能办到？”

  “哪吒领旨。”

  这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甚至查都不用查。不过这杨戬，为何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