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华山今日有点危险

  五月初五端午祭，华山地区山势险峻，水域受限。

  阿玉想去看人间的赛龙舟，沈寅也想看，杨婵和沈寻没多大的兴趣，乐得将沈寅丢给阿玉去照顾。

  于是阿玉便带了小豆丁，直接往南边去了。

  这次没去汴京的金明池，反而去了扬州，看水面上鼓声阵阵。

  宽阔的水面上豁然开朗，烟波浩渺。各商会、船帮会出资组织龙舟队蓄势待发，舟身彩绘鳞甲，龙头口含宝珠。

  两岸人潮如织，小贩的吆喝、游客的谈笑、夹杂着助威的呐喊，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沈寅牢牢抓着阿玉的手，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走丢了。

  阿玉低头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莞尔，索性俯身将他抱起，

  “这样可看的清楚些？”

  身子陡然凌空，沈寅惊得瞪大了乌亮的眼珠，他还是第一次被阿玉抱，听到阿玉问他又连连点头，“谢谢小玉姐姐。”

  阿玉扬起嘴角，带着他往临河的酒楼走。

  酒楼的雅间，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一应物件，沈寅撑着身子往窗外望去，翘首以盼着龙舟队伍的到来。

  “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阿玉吃着茶点倚在小榻上，手上还拿着本话本翻看，见沈寅眼巴巴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届时，我可不会捞你。”

  沈寅自然也知道这位姐姐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他要真出事姐姐定然着急。

  “我晓得，不过，小玉姐姐，你不是要看龙舟吗？怎么这么的，”他想了好一会才想出一个词来，“这么的平淡？”

  提出要看的是她，真到了地方兴致缺缺的也是她。

  阿玉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你出来玩，就别多问。”

  沈寅挨了句不轻不重的训，缩缩脖子，又转回去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发呆。

  正静默间，忽有一缕清风穿堂而过，帘幔微动。再定睛时，雅间里已蓦地多了一人。少年毫不客气，伸手便抽走了阿玉指间的话本。

  “还真是哪有热闹，哪有你。”

  阿玉坐正了几分，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下来了？”

  沈寅也跑了过来，看看哪吒，又看向阿玉问，“小玉姐姐，他是谁？”

  “这是杨婵的儿子？”

  哪吒垂眸打量着脚边的小豆丁。

  “嗯，大名沈寅，小名山君。”

  阿玉轻轻推了推沈寅的背，“他叫哪吒，从前和你舅舅是结拜兄弟。”

  沈寅昂着脑袋，乌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哪吒不该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吗？”

  童言无忌，阿玉听了这话，眼中漾开笑意，“你见过一千多岁的小孩吗？他做你祖宗都够格了。”

  说完又看向哪吒，“你下来做什么？”

  哪吒对他们的调侃不以为意，自顾自走到窗边坐下，斟了杯茶，“听到件你没说过的事，来与你对对账。”

  她没说过的事，这是剧情的偏差？还是自己忘记了什么？

  阿玉神情多了几分凝重之色，“什么事？”

  “下边人来报，北郡百姓因为官府赈粮不公砸了玉皇庙，玉帝听后震怒不已，下令要重重处置以示天威，命杨戬率领四方瘟神，去北郡散播瘟疫。”

  阿玉倒吸一口冷气，冷哼声不断，分不清究竟是笑还是气。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三界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玉帝。真就是倒了八辈子的狗血霉了。

  阿玉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如今这大权尽在师叔一人手上，北郡的瘟疫师叔应当是有解法的。”

  哪吒放下茶盏，眸光一沉，“北郡应该是有，不过他自凌霄殿出来后又被王母叫去了瑶池，出来后神色不太好，直接往华山去了。”

  华山！

  真是吃了没把原著逐集看完、全文背诵的亏，她只知道结果是二郎神发现三圣母思凡将她压在华山，却没想到里头还有北郡百姓在里头充当砝码。

  阿玉的视线落在沈寅身上，神情复杂。

  现在该如何做呢？

  顺其自然让沈寅去走一条和沉香类似的路吗？

  华山之巅，阴云翻墨，天风怒号。乌压压的天兵天将如黑云压城，将山腰间那座小院围得铁桶一般。

  梅山兄弟与数名神将手持兵刃，杀气森然。

  阿玉赶到时便是这般两方对峙的情形。

  沈寅见自己父母都被围困中间，急忙想要向前冲去，却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处一寸都不能动弹。

  云层之上，杨戬收回视线，对身边遮掩了身形的王母道，“娘娘，那小狐是杨婵救下的一只小妖而已，无关紧要，不必与她计较。”

  王母的目光却仍灼灼落在下方突然闯入的三人身上，尤其在哪吒与阿玉之间流转，“哪吒怎么也在？”

  杨戬默了一瞬，又答，“哪吒...或是循着杨戬的气息下来的。方才在南天门，杨戬曾感应到他的踪迹。”

  王母这才转开视线，投向院中那对相依的夫妻，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冰冷“杨婵压于华山之下，那个凡人，你亲自处置。天庭，绝不能再出一桩女仙思凡的丑闻。”

  “是。”杨戬应下，随后显出身形，冲下方的杨婵呵斥，“杨婵！你私自与凡人成亲，已经触犯了天条。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接受惩罚。”

  杨婵回望四下，心中惊涛骇浪，如果不是出大事了，二哥绝对是不会对自己动兵的。

  杨婵将沈寻护至身后，其声振振，“二哥，杨婵甘愿领罚，可沈寻无辜。八年前杨婵遭人暗算失去修为，是他救了我。还请二哥网开一面，放过沈寻。”

  杨戬面容如铁，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

  只见他额间天眼骤然射出万千寒芒，直击山脊！

  轰隆——！

  一时间，天崩地裂，山川倒悬，杨婵与沈寻立足之处轰然塌陷，乱石如瀑，瞬间将那双身影吞没，直坠万丈深渊。

  天地失色，仿佛只在弹指一瞬，待烟尘稍散，万籁俱寂，仿佛方才的惊天巨变只是一场幻梦。

  云层上的万千兵将，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散去。

  沈寅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他踉跄着扑到父母消失的那片狼藉废墟前，触目所及，唯有崩裂的巨石与深不见底的裂缝。

  “爹！娘——！”

  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华山寂静的山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出去了一趟，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了呢？为何往日慈爱的舅舅，转眼间就成了逼得他家破人亡的冷酷神祇？

  阿玉静立一旁，山风卷起她的衣袂，却吹不散眉宇间那抹沉重的阴霾。她看着沈寅单薄的背影，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哪怕是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哪怕知道结局会是美满的，可过程依旧没那么让人接受，何况现在被自己这么一搅，结局也变成未知的了。

  忽然，沈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转身扑进阿玉怀里，小脸深深埋入，哭声撕心裂肺，“小玉姐姐，我没有爹爹了......也没有娘亲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阿玉被他撞得微微一晃，抬手想替他擦去眼泪，却先接到自己的眼泪，“山君...”

  “听着，你爹娘还没有死。”

  哪吒平静的声音像是数九寒天的一道暖阳，止住了沈寅的哭声，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哪吒，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

  哪吒的目光扫过崩塌的山崖，语气依旧冷静得不带波澜，“你应该知道，你娘是神仙。天条规定，神仙不能动情，所以你娘才被压在华山之下。你身上有宝莲灯灯芯的万年功力，只要你能彻底掌控了这些力量，或许......你就可以救你爹娘出来了。”

  阿玉这时也晃过神来了，她将沈寅抱起，否决道，“他现在还太小了，不适合。”

  “那你待如何？”哪吒目光一凝，神色认真，“总要有个人出来，难不成你来？可是你又将宝莲灯灯芯给他吃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少现在不行，”阿玉态度依旧坚定，“宝莲灯需要仁慈的力量才能驾驭，他现在太小了。如果满心都是报仇的想法，容易误入歧途。”

  哪吒轻嗤一声，环臂而立，“我又没让他现在就去，就他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去了也白送。”

  阿玉自然也知沈寅迟早是要面对这些的，可他现在实在太小了，知道这些对他一个小孩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五岁的小孩天天惦念着这些，未免也太揠苗助长了些？”

  哪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难道按你的想法，给他记忆封了等到明事理再同他道明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沈寅泪痕未干的小脸，“迟早得知道的，不如早一些知道。现在还可细心教导，长大后了心思谁猜的透。”

  沈寅泛着泪光的眼睛，在这二人身上打转，听着这些关乎他命运的话语，稚嫩的脸上交织着迷茫、痛苦，与一丝悄然升起的微光。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阿玉看着怀中的沈寅，一时头疼起他的去处来，“先想想他该怎么办吧。”

  “你说，孙悟空他不收我，那有没有可能收下他？”

  哪吒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我觉得你还是将他送回杨戬那里比较靠谱。”

  “别了吧，杨戬还要应付王母。”阿玉挑眉，“送过去不是羊入虎口？”

  最后，阿玉决定将沈寅送去玉鼎真人那一阵子，待问过杨戬之后再决定沈寅的去处。

  玉鼎真人见她抱了个小娃娃来吓了一跳，他前阵子忙着著书立论，闭关了好几年，还没见过沈寅。

  “这就是杨婵的孩子？”

  “沈寅拜见真人。”

  沈寅十分乖巧地行了一礼。

  “好孩子。”玉鼎真人揉揉他的脑袋，“你娘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别怪你舅舅，他也不容易。唉。”

  天条要改，可三界不能乱。

  杨戬他必须留在天庭控住局面，稳住三界。有些事杨戬做不了，需要新的人来做。

  玉鼎真人的目光落在沈寅身上，眼中还含着隐隐期盼。

  “师祖，”阿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劳烦您先照顾这孩子一段时间，我去问问师叔他对山君有什么打算。”

  “去吧，去吧。”

  玉鼎真人挥了挥蒲扇，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示意他二人无需多虑。

  天庭的真君神殿，依旧矗立在氤氲仙气之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森严。

  杨戬捧着一卷案录，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师叔。”

  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杨戬眼中闪过欣喜，起身去迎。

  “小玉，山君如何了？”

  阿玉和哪吒一并走来，阿玉见杨戬神色担忧，立即宽慰道。

  “山君没事，我将他先送至师祖那了，特来问问师叔对山君日后有何打算？还有今日之事怎么会这么突然？”

  杨戬将他们引至一旁坐下，方道，“是王母，五年前我从太上老君那取了金丹后，王母就起了疑心。她特派人去查看了，发现三妹在凡间成家，怒不可遏。今天玉帝刚和我说完北郡的事，她就找上了我。她便找上了我。我佯装对此一无所知，王母不信。她说除非我亲手处置三妹，否则便是心存二意，要直接罢免我。”

  他声音低了几分，面上浮现隐忍与纠结之色，“可北郡的事刚起，十万民众我也不能不管。这才没办法，将三妹压在华山之下。”

  阿玉眼中划过了然之色，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就是怎么着都得来这一出是吗？

  阿玉又问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师叔，那山君你有什么打算呢？”

  “改天条需要一个奋起反抗之人。就目前来看，山君就很合适。只不过他现在太小了，需要一个老师善加引导。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自己来，可情况不允许。”

  杨戬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划过，“你们怎么看？”

  阿玉不如何看，她的思想来自于不同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家长多奉行让孩子自由发展，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无奈之举。

  想逼迫玉帝王母改天条，就必须要有一把刀狠狠架在他们脖子上，告诉他们如今这天条不改不行。

  可如今这天庭的火有杨戬包着，一时还积攒不起多少民怨来。

  不得不说玉帝王母选杨戬来做这司法天神，还真就选对了，不然这天庭不知要跳出多少梁山好汉来。

  而且有了刀还不够，还得控制住这刀的威力。要让他精准打击玉帝王母，而不会波及三界。

  如此细细摘下来，沈寅还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