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平平淡淡又过一天
作者:鸡鸣桑树颠
太子殿内,一处白玉池内,引来瑶池仙水倾泻。
水声淙淙,如天籁环佩,涤尽尘嚣。
阿玉显出狐狸本相,蜷缩在一捧荷叶之上。
哪吒则盘坐于莲台,身后是一抹莲花虚影。
池内仙雾萦绕,哪吒运起咒法不断汲取此方灵气,丝丝缕缕,灵气在哪吒体内经周天循环凝练提纯后,最终又汇入阿玉体内。
如此周而复始,瑶池仙水不知流过多少,荷叶上的身影变换,逐渐显化出少女身形来。
阿玉睁开眼,睫羽轻颤间,氤氲仙气稍稍散开。
入目便是哪吒那玉石化般的剔透的面容,眉心的一点红痕灼灼生辉,此刻嘴角紧抿,五官线条清晰如刻。
有些过分好看了。
阿玉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地唤了声,
“哪吒?”
哪吒缓缓睁眼,身后的莲花虚影也随之散去,
“终于醒了。”
阿玉眨眨眼,内视己身,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眉眼一弯,笑意盈盈地同他道谢。
“哪吒,谢谢你。”
“怎么谢?”哪吒撑着手,姿态随意,但神情却很是认真,“这回,你可得好好想想,要同我说些什么了。”
阿玉闻言,长睫倏地垂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身前几缕发丝,眸底光影流转,晦暗未明。
第三次了......
“哪吒...”阿玉没想好怎么说,又摆出一副期期艾艾地模样去看他。
哪吒气笑,却也拿她没办法,“随你罢。”
阿玉这边刚醒没多久,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便来了。
茶室内,余烟袅袅,清香弥漫。
嫦娥正轻呷着茶水,见阿玉来了,一双眼睛便落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阿玉被盯的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嫦娥仙子为何这样看我?”
“我很好奇,你这个小家伙究竟是如何做到牵动因果的。”嫦娥目光深沉,仿佛要穿透阿玉这副躯壳直击本源,而下一秒,哪吒便遮去了她窥探的视线。
嫦娥瞧了一眼哪吒,唇角微弯,重新看向阿玉,“要让他听吗?”
阿玉颔首,反正哪吒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倒是这嫦娥仙子,她怎么会知道是我带来了改变呢?
嫦娥会意,眸光渐深,缓声道,“我第一次见你之时就觉得,你很特别。”
“阿玉能有什么特别之处?”阿玉眼中闪烁出,略带诧异的神情,“竟然能得仙子另眼相看。”
“凡间依据日月昼夜轮转、四时变化,制定历法。此法之所以能指引众生,皆因日月之行,其本身就是对天道规则最浅显的摹写。”
她语气微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望向了月宫深处。“你见过月宫中的那颗玉树,枝繁叶茂,其枝条伸展向无尽星空,根系则扎于太阴镜湖之中。”
“太阴镜湖?”阿玉喃喃着,“上次仙子带姨母去看的就是镜湖?”
“没错。”嫦娥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微微蹙眉,“一切因果线路在镜湖中沉淀、显化,形成无数条纵横交错、明灭不定的光丝。透过光丝便可照见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因果。”
这就是相当于预知了,可是...
阿玉歪了歪脑袋问,“仙子,这同阿玉有何关系?”
“关系重大。”嫦娥凝视着她,“因为你第一次来月宫的时候,就有数道光丝因你而变。而就在杨婵的孩子出生那天.......”
她话音一顿,神色骤然复杂,“镜湖之中,万般因果交织的光丝,全数紊乱了。”
阿玉眨巴眨巴眼,又往哪吒身后缩了缩。
嫦娥见她这一脸防备的样子,不禁莞尔,“你这样作甚,我又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我不是说了,就是好奇你这丫头。”
阿玉闻言,探出些脑袋来,“镜湖光丝全乱了,仙子不生气?”
嫦娥垂下的眼中尽是忧虑,复而又将目光落回阿玉身上。
生气?她更多的是震惊,竟然真的会出现一个对因果影响如此大的人。
“不生气,”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只是多年前,我曾与杨戬推衍天机,窥得一线未来。现在一切都变了,方觉未来之事晦暗难测,举步维艰。”
阿玉仰头,声音清越,“可正是这样,未来才被称之为未来。若步步都由命运钦定好,那与提线木偶有何分别?”
嫦娥迎上她清亮无畏的目光,语气平和却直指关键,“可你怎么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是正在被命运所控?”
阿玉听罢,眼底泛起碎金般明亮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不需要知道,我只做自己想做之事。”
这还是哪吒告诉她的呢。
嫦娥眼底荡开笑意,似是无奈道,“你这性子......与杨戬倒真是一脉相承。”
“不过,镜湖自有它的一套法则,命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
嫦娥留下这么一句似是忠告又似是警醒话,便翩然离去了。
阿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面上神色难辩。
太阴镜湖,按她的理解来说,它更加像是一台有着超高算力、超大信息分析处理能力的计算机,它预测的不是命运,而是概率。
而自己的出现,显然就不在它原先数据库里,所以导致崩坏了。
阿玉不怕未知的事情,比起未知她更害怕所谓的无法逃脱的命运。
“哪吒,我睡了几天了?”
哪吒伸出五指晃了晃,“五天。”
“这么久?”阿玉惊讶了,她又去看哪吒,“那你这次帮我,是不是费了很多真气?”
哪吒淡淡瞥她一眼,不然呢?
阿玉立刻诚恳道谢,“哪吒,你的大恩大德,阿玉定然永世难忘。”
哪吒弹了她额头一下,悠悠道,“少来,你每次自称阿玉,不是想耍小心眼,就是装乖卖傻。”
阿玉揉揉脑袋,气汹汹地反驳,“胡说!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装乖的成分在里面,但我的态度都是很真诚的好吗。”
她还不解气,又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的。你救我三次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我一定。”
“行啊。”哪吒眉头轻挑,笑着伸出一只手,“我们击掌为誓。”
“啪——!”
人间五载,当初那个她们拼命救下的娃娃,也已经长成五岁的小豆丁了。
阿玉一落在小院里,就见这小豆丁举着把小木剑蹬蹬地跑过来,水汪汪的黑眼珠子盯着阿玉看。
“你是谁?”
小豆丁说话奶声奶气地,小短手将那把小木剑举的老高了。
“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如此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杨婵他们。
一般来说,她们没有什么特别急的事情,去别人家里是会走正门敲门的。
不过,阿玉一时忘记了。
“小玉?”杨婵欣喜地向阿玉疾步走来,“你好了?”
杨婵拉过阿玉,将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真是太好了,而且看着好像比之前也要高一些。”
杨婵捏捏阿玉的小脸,“我们阿玉长开了,越来越好看。”
“姨母。”
可能是因为长高些的原因,阿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娘,”一直被忽略的小豆丁不甘示弱地扯扯杨婵的衣摆,满目戒备地看着阿玉问,“她是谁?”
杨婵将他一把捞了起来,同他道,“这是你小玉姐姐,快叫姐姐。”
小豆丁的眼珠子在阿玉和杨婵身上打转,最后乖乖地叫了声,“姐姐好,我叫沈寅,小名叫山君,是大老虎的意思。”
阿玉笑了,往他脸上一顿揉捏,好似要将被捏的都报回去。
“我知道你叫山君,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喜欢吗?小山君?”
沈寅点头如摇蒜,“喜欢。”
“喜欢就好。”阿玉拍拍他的脑袋,“说到老虎,我还真认识一个,他叫做陈香,小名香香,改天带你见见。”
“我见过,我见过香香。”沈寅拍着手道,“爹爹带我见过它,是一只好大好大的老虎。”
阿玉诧异地看向杨婵,这是什么情况?
“很早之前的了,约莫是你第二次去天庭那次,大半年没回来,香香它有次来圣母庙遇上了沈寻,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听了杨婵的解释,阿玉这才惊觉,时间过的好快,一下就过去八年了。
阿玉看向杨婵,八年的时间,面容虽然没怎么改变,但气质上却添了几分母性的温婉柔情,眉宇间舒朗畅轻,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很是开怀。
“怎么了?”
杨婵正说着沈寅的调皮事,回头却见阿玉看着自己出神。
阿玉莞尔,“只是觉得,八年光阴于姨母,竟是锦上添花。”
杨婵眼含嗔意:“就你嘴甜,专会哄人。”
“阿玉可不敢居功,”阿玉眼波流转,笑意狡黠“明明最会哄姨母开心的是沈寻才对。”她顿了一下,俏皮道,“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姨夫了?”
杨婵面颊微红,笑而不语,眸中尽是无奈与纵容。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的男声自廊下传来,带着清晰的笑意:“小玉姑娘若肯如此称呼,沈寻在此先行谢过。”
阿玉循声望去,挑眉调侃,“你倒是不客气。”
“机会难得,自然要牢牢抓住。”沈寻笑着走近,接过杨婵手中沈寅,动作熟练而轻柔。
他站杨婵身侧,温声道,“这声称呼,沈寻盼之已久。”
廊下春光正好,映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暖意融融。
自阿玉来了后,杨婵和沈寻像是解放了一般,将沈寅丢给她,两人外出游玩去了。
院子里,留下小豆丁和阿玉两人大眼瞪小眼。
阿玉心道,交给她?
嗯?
没听错吧,那两人真的放心吗?
虽说按实际年龄算,她带个孩子应该绰绰有余......
但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可是头一遭,阿玉心里实在没底。
还好沈寅是个令人省心的小孩,不哭不闹,内务自己都可以解决。每日里,屁颠屁颠跟在阿玉身后,阿玉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活像是多了个小尾巴。
因为不用阿玉特别照顾,这让她狠狠舒了一口气。
当然在她听到书塾传消息来之前是这样的。
华山脚下许多人是见过她的模样的,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近来都是变作桃李年华的女子形貌,以杨婵妹妹的身份示人。
此时,见侍从来报,她即刻随其前往。
书塾一方清寂的小院。
天光透过院中一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正堂便是蒙馆,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字迹已有些模糊。堂内有些幽暗,空气中浮着纸墨与木头混合的清气。正壁上悬着至圣先师孔子的一幅淡彩画像,像前一张条案,供着香炉。
学堂最亮堂处是朝南的一排支摘窗,窗外竹影摇曳。偶有两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听着里面的琅琅书声,片刻又扑棱着翅子飞走了。
阿玉跟着侍从踩着稚童书声往后堂走去,堂内光线稍暗,只见沈寅小小的身影正与两个高出他近一头的少年并排站着,气氛凝滞。
夫子见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未置一词。
阿玉步入室内,站定后,先向主位的夫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清亮,“郭夫子安好。在下是沈寅的姨母,他父母外出远行,特将孩儿托付于我照看几日。”
她目光扫过垂着脑袋的沈寅,复又看向夫子,语气恳切,“不知这孩子究竟做错了何事,竟惹得夫子如此动怒?若确是他的过错,我定当好生管教,给夫子一个交代。”
夫子见她言行得体,神色稍缓,目光掠过那排垂头丧气的孩子,沉声道,“他们几个争论课上讲义,一时气急,先是吵嚷,继而竟动起手来。”
“此事说大不大,但坏了学规,不能不罚。各打了五板手心,率先动手的丁浩加罚五板,每人回去抄写《弟子规》五遍,明日交来查验。”
他目光扫向三个孩子:“可有不服。”
三个小脑袋立刻乖巧地摇了摇。
阿玉领了被罚的沈寅往家走。
路上,她牵起他那微微发红的小手,笑问,“你们争论讲义,争的什么?竟还能打起来?”
沈寅摇摇头,吹着手心,“不是讲义。是丁浩和石炎各有一个妹妹,都给他们备了点心吃食。他俩都夸自己妹妹最好,争个不停,硬拉我当裁判。”
阿玉一听,乐了,“那你可评出个高下来?”
沈寅仰起脸,一副“这怎么可能”的小大人神情,“这种事,我怎么能给他们判?”
阿玉捏捏他那假正经的小脸,又问,“所以,就为这个打起来了?”
“嗯,”沈寅点点头,“他们争急了,丁浩一把掀翻了石炎的课业,然后就...打起来了。”
“感情你是个陪跑的。”
阿玉算是听了一出好戏,这些小孩一天天的还真有意思。
沈寅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后来闹大了,他们不敢告诉夫子实话,就谎称是在讨论讲义。”
啧啧~
阿玉拍拍他的小脑袋,“那你们可得把‘口供’对好了,若让夫子知道真相,怕又是一顿好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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