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常言道是因即是果

  天庭还是凡间，这个问题都不用思考的。

  又一次来了天庭，阿玉不由的感叹，虽然自她从千狐洞出来，凡间已经过去近两年。但她还真没什么实感，因为这其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天上过的。

  “想什么呢？”

  哪吒挠了一把手上的小白狐。

  阿玉炸毛，跳到一边幻化出了人形，自视内身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又长高了一些。

  后又看向哪吒问。

  “哪吒，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磅礴不绝的真气？”

  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了，哪吒每次替她疗伤，她都感觉对方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好似汪洋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哪吒静默一瞬，旋即又淡然道“我自剔骨削肉之后，肉身和魂魄都已经消散了，可以说是无魂无魄之人。”

  无魂无魄？

  阿玉歪着头，大惑不解，“常言道，性命、性命，魂、魄属于性，肉身属命。肉体载魂魄，魂主精神，魄载肉体。你虽有莲花化身，可如果魂魄都没了，又是如何存续的？”

  “法用先天，气运九转。”哪吒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至极的先天之气，“直接以真气运转周天，维持根本。”

  原来如此，阿玉恍然，怪不得哪吒体内真气如此浑厚。

  “对了，哪吒你对月宫有了解吗？”

  “广寒宫？”哪吒不解，“你问那个做什么？”

  阿玉将寸心和杨戬的事情像倒豆子一般和哪吒全讲了。

  哪吒听后一时咂舌，不由道，“你还真是......”

  他想了好一会，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阿玉。

  “我怎么了？”阿玉瞪他一眼，“我这是关心他们，而且你不觉得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件心情舒畅的事情吗？”

  “呵~”哪吒轻笑，“天庭该封你来当个月老。”

  阿玉：......带偏了。

  “哪吒，重点是他们在月宫看到了什么？”阿玉托着小脑袋思索，“能让师叔感兴趣的也就是改天条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哪吒起身勾了阿玉的发带就要往外走。

  “哪吒，你松手，我头发要散了.....”

  两人正笑闹间，却见哮天犬疾步而来，带了凡间的消息，说是杨婵有身孕了问阿玉要不要去看看。

  听了这话，阿玉哪里还顾得上月宫，转了个弯直接往下界去了。

  还是那一方青砖黛瓦的小院，院中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如此三个春秋。

  凡间三载春秋流转，可对于阿玉来说只是三日未见而已。

  “姨母！”

  她足尖刚沾地，清亮亮的喊声便已传进屋里。杨婵闻声，由沈寻小心搀着，从内室缓步走出。

  “小玉。哪吒？”

  见杨婵腹部已明显隆起，阿玉心头一跳，忙过去在另一侧搀扶住她。

  “姨母，你，你小心些。”阿玉的手虚虚环着，想护住她的腰身又不敢用力“姨母，别，别动，你还是坐着吧。”

  她这般如临大敌、手足无措的模样，杨婵不由得失笑，柔声安抚，“小玉，我没事。大夫说了要多走走。”

  阿玉眉头紧紧皱着，神情丝毫没缓和反而更加难看了。

  怎么可能没事，她在现代见了身怀六甲的孕妇都得小心翼翼。这还是古代，生孩子如过鬼门关的古代。

  虽然这是一个神、仙频出的世界，可杨婵现在只是凡人，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阿玉想想都觉得害怕。

  “姨母，你这大夫说了产期在什么时候了吗？目前体内孩子状况怎么样？可有找好了稳婆？还有产房也需提前预备出来，得拿艾草熏了。烈酒，越烈越好多备一些，拿来清洗器具......”

  阿玉搜肠刮肚，将脑中用的上的用不上的知识点全说了个遍。

  听的杨婵直笑着摇头，拍拍她的手，“你怎么同沈寻一样变得絮絮叨叨的了？别担心，大夫说很好。”

  阿玉依旧不太放心，仍锁着眉头，“这大夫医术怎么样？靠谱吗？”

  这个时代庸医好像也挺多的，阿玉愁眉不展，最终看向沈寻，“目前有名的妇科圣手有哪些？要不我去将人请来吧。”

  “小玉。”杨婵捏了一把阿玉的小脸，“你过于忧虑了。”

  才不是呢，阿玉晃晃脑袋，“要不还是让师叔去请扁鹊华佗？也不知道天庭的医师如何，不过他们好像不通妇科...”

  杨婵低眉失笑，温和地揉了揉阿玉的发顶，“谢谢你，小玉。”

  杨婵的产期将至，阿玉自是留下陪着她，没过几天寸心也来了。

  同阿玉相比，寸心就镇静的多了，还宽慰阿玉不要太紧张，容易影响到杨婵的心情。

  阿玉应下，转头去和杨婵讨论给这小孩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这可就有的说了，一人一个想法，一天一个名字，就是迟迟定不下来。

  大名定不下来，阿玉倒是取了个小名——山君，沈寻又调侃她给虎取个人名，给人取个虎名。

  阿玉气的反驳，老虎乃百兽之长，山君做小名最是霸气不过。

  杨婵想了想也觉的挺好的，这个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冬去春来，冰河破晓，一晃两月已过。

  这日正午，杨婵忽觉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产期已至。

  一时间众人都忙活了起来，大夫稳婆都是提前好几日就安排在隔壁住下的，床褥纱布也是早早就预备齐全的。

  众人往来穿梭，房中传来杨婵呜哑的喊声，仆妇们端进去一盆盆热水。

  阿玉站在廊檐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下唇几乎咬出血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哪吒，”她声音发颤，“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这样。”

  如果她没有得罪那个大总管，杨婵就不会被削去修为。如果没有她，杨婵也不会喜欢上沈寻，也不会想要留在人间，以凡人身躯产子。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哪吒声线清冷，目光落在阿玉身上，“结果都是自己选的。”

  阿玉垂下眼去，语气里是深深的自责。“可如果不是我，她就算生产也以仙子之躯生产。”

  话是说起来轻松，选择是做起来容易，可带来的结果、导致的改变却没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哪吒神色未变，“可你怎么知道，杨婵就一定不喜欢你带给她的改变呢？”

  是吗？她原先也以为她可以接受的，可是杨婵若真的因为她遭遇不幸......

  “你怎么出来了？”

  沈寻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从产房匆匆出来的稳婆，声音因紧张而发颤，“里面情况如何？”

  阿玉也急忙凑近，却听那稳婆哭丧着脸道。

  “夫人胎位是正的，孩子也不算大，宫口也开全了……可不知为何，就是生不下来。再这么耗下去，只怕、只怕是要难产啊……”

  产婆越说声音越低，每一个字却像惊雷般劈在沈寻心上。他死死攥住稳婆的手腕，指节泛白，“保大人！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下阿婵！”

  阿玉已经听不下去了，往里头冲去。

  为什么会生不出来呢？姨母没问题，孩子也.....

  孩子他，不是！

  “让我进去！”她推开阻拦的婢女。

  沈寻见她闯入，也要跟上，却被稳婆和哪吒双双拦住。

  “你进去只会添乱，”哪吒按住他肩头，声音沉静，“里面有寸心和阿玉，足够了。”

  阿玉掀帘而入，只见杨婵榻前众人已被屏退，只余寸心坐在床边，正源源不断为她渡送真气。

  “阿玉？”寸心抬眼见是她，微露诧异，随即又松了口气，“来的正好，刚要去喊你。”

  阿玉疾步近前，俯身查看杨婵状况。

  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汗湿鬓发，气息已十分微弱。

  “姨母情况怎么样了？”

  寸心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忧色，“以凡人之躯，强生半神之子。真气已然枯竭，情况不太好。”

  果然是这样....

  阿玉焦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太上老君的金丹或可一救。只要三妹她仙元重塑，产子便可无虞。”寸心话音稍顿，又道，“可是这样情况可能就瞒不住了。”

  瞒不瞒的住再另说，总得保住命了。

  阿玉立马去找哪吒，托他回天庭找杨戬要金丹。

  “小玉！”沈寻见她出来，立刻迎上，眼底血丝遍布，“阿婵她……究竟如何了？”

  阿玉无暇多言，径直打断，“宝莲灯在哪？”

  “在卧房！我这就去取！”沈寻瞬间会意，转身疾奔而去。

  取了宝莲灯，阿玉又回了产房。

  “宝莲灯？”寸心眼中露出欣喜，“有它可好太多了。”

  阿玉念动口诀，灯盏应声而亮，莹莹五彩光华如水波般倾泻，将杨婵虚弱的身躯温柔笼罩。

  “阿玉......？”

  光芒滋养下，杨婵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气若游丝。

  阿玉急催宝莲灯，希望能渡去更多的法力。

  不料腕间莲子手链骤然发烫，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她只觉周身一空，宝莲灯光芒随之骤黯，输向杨婵的法力应声而断！

  “小玉！”寸心急忙运起所剩无几的真气护住杨婵，转头急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阿玉稳住气息，又一次催动宝莲灯，为杨婵输送法力，莲子再次泛起红光。

  看来，这孩子的出生，也是偏离命定的一项！

  “这宝莲灯的灯芯吃下去可得万年法力，可以给姨母用下吗？”

  “不行”寸心眉头紧锁，气息已见虚浮，“三妹现在身体太过于虚弱了，承受不起。”

  阿玉只得咬紧牙关，一边压制着莲子的吞噬，一边催动宝莲灯。

  如此苦苦支撑之下，杨婵面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凭借最后一股气力，终于诞下孩儿，随即力竭昏死过去。

  “怎么......不见哭声？”寸心声音发颤。

  阿玉心下一沉，近前查看，只见那孩子面目发紫，好似绝了性命。

  她当即运起归源诀，将真气渡入孩子体内。腕间莲子灼热如烙铁，竭力汲取阿玉的真气。

  阿玉被耗的身形不稳，幸而怀中孩子好似有回转之色。

  不过阿玉真气一断，这孩子怕是就要彻底断了性命。但阿玉体内真气浅如滩涂，根本撑不到二郎神他们过来。

  既然这样，不如赌一把。

  宝莲灯是女娲娘娘拿来造人的，希望这灯芯能留下这个孩子。

  阿玉将宝莲灯的灯芯取出，直接塞进这孩子口中。

  寅时末，东方的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与即将隐去的下弦月清辉交织。

  一切归于平淡，灯芯留住了孩子的性命，杨婵的身体也由杨戬带来的金丹修复。

  唯一情况不太好的是阿玉，莲子好似烙铁一般，灼烧着阿玉的每一寸肌肤。

  这回的情况比起之前两次，要糟糕太多了。

  哪吒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入阿玉体内，却似石沉大海，也不知究竟要何时方可填满。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时，嫦娥匆匆而至。

  “嫦娥仙子？”寸心颇为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的，”嫦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眉宇紧锁，眸中带着罕见的慌乱，“小玉呢？你们发生什么了？”

  寸心眉头深蹙，“小玉情况很不好，哪吒已带她回九重天了。她腕上那枚莲子邪门得很，我们的真气皆无用处，唯有哪吒的真气方能勉强压制。”

  嫦娥又问，“杨婵这是生了吗？孩子呢，给我看看？”

  寸心领着她进屋，摇篮里的娃娃灵巧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进来的人目不转睛。

  沈寻见他们都进来了，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嫦娥却无暇他顾，径直走向摇篮，俯身细看。

  “是他？”杨戬看到嫦娥如此反应，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也不是，”嫦娥脸色愈发难看，声音微颤，“乱了全都乱了，就那么一瞬，所有的因果脉路都乱了。我感受了一下方向急忙寻过来了。”

  “这！”寸心很是吃惊，又道，“三妹生下来的原是个将死的孩子，是小玉，用真气护着，后又喂了宝莲灯灯芯，这才保下性命来。”

  嫦娥闻言唇边掠过一丝似叹似笑的神情，“真想不到，杨戬你等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外甥，”

  她随即又摇摇头，“不对，原先之人不是他。他是意外，现在一切都乱了...”

  杨戬神情依旧淡然，“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杨戬行事，从不困于命定。”

  “也是。”嫦娥摇头轻笑，“你若相信，当初便不会应下王母，来做这司法天神了。”

  “不过究竟是顺应天命还是在改变天命，谁又说的清楚呢？”嫦娥的目光落在摇篮之中，“有道是，因即是果。”

  “或许不执着也是一种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