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磕磕绊绊又是一章

  寸心把杨戬拉走了。

  阿玉也想跟着去看看，被哪吒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阿玉扑棱着小短腿，气呼呼地看着他。

  哪吒戳戳这小河豚的脸，“杨戬有天眼，你跟过去准露馅。”

  阿玉眨眨眼看着他，“有办法吗？”

  哪吒嘴角一扯，“没有。”

  行吧，阿玉挣脱哪吒的魔爪，蹬蹬的往室内去，杨婵正在给沈寻上药。

  “哟，这过了明路就是不一样，都敢光明正大瞧了。”

  阿玉开口就是打趣，沈寻依旧坐得沉稳，八风不动，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倒是杨婵羞了几分，脸颊绯红。

  “小玉，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那些杂书全都收了。”

  不痛不痒的威胁，阿玉不在意，凑到沈寻面前好奇问，“我和你妹妹长的很像吗？”

  杨婵上药的手一顿，沈寻拉过她的手示意没事。

  他看着阿玉眼中仍旧是那温和的笑意，只是这浅笑中带了几分怅惘。

  “舍妹自小养在深闺，不似小玉姑娘这般活泼机敏。”

  不过，却都是一样的鲜活。

  哦~这样呀。

  阿玉又看向杨婵，眼底八卦的意味很是明显，“姨母，你不好奇寸心姨母会和师叔说些什么吗？”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

  杨婵点了一下她脑袋，将她推开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这几百年间，寸心没少来找她，但这二人碰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碰上了也只是点头颔首便走了。

  一次两次可能是不凑巧，可近乎每回都是这样，杨戬合理怀疑寸心在避着自己。

  三月的春风带着寒意，苍黄的竹竿上点缀着新绿。

  “杨戬，你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吗？”

  寸心的语气不是很好，绷着一张脸看着杨戬。

  “我只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能为三妹豁出去性命。”

  杨戬解释了一句，视线却一直落在寸心牵着自己的手上。

  “是吗？”

  寸心略带怀疑地盯着他，她刚刚感受的分明，这人明明已经是动了杀心的。

  杨戬被她看的无法，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在月宫中看过了，再过些年就会有所改变，届时三妹也不用触犯天条。现在送他下去，十几年后正好。”

  “你...”寸心欲言又止，他这算盘打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重来一世那沈寻还是沈寻吗？你怎么这么乱来。”

  “我最后不是没动他吗？就算..”杨戬想辩驳，却被寸心扫了一眼又咽了回去。“三妹的事姑且就这样，她想留下那多待几年也无妨。”

  聊完杨婵，他又将视线落在寸心身上，“寸心，你为何总躲着我？”

  这话头一起，寸心下意识便想转身离开。可杨戬仿佛早已料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他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又想走？”

  寸心垂眸，看着自己被他牢牢握住的手腕，心下蓦地涌起一股荒谬——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疏离，“你我有什么可见的？有什么可说的？”

  无情言语落在杨戬心中，划的生疼，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说说楠郡的事情。”

  杨戬有些生硬地开口，听的寸心眉头微皱，“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继续做你的司法天神，我继续做....”

  寸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拥入怀中，温暖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耳边是他冷傲又有些许破碎的声音。

  “寸心，对不起。”

  杨戬将额头深深抵在她颈窝，手臂环过她的腰肢，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将她锁在怀中。

  “对不起，楠郡的事情是杨戬连累你了。还有之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寸心我真的...”

  “杨戬。”寸心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楠郡的事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愧疚，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她抬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反被他拥得紧，带着一种不肯放手的执拗。

  “什么是该做的？”杨戬抬起头，目光沉沉，眼中是郑重之色，“为护佑三界民生是司法天神该做的，求得三公主原谅是杨戬该做的。”

  寸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漏跳半拍。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指尖点了点他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无可奈何道，“你求原谅...是这么求的？”

  杨戬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道，“那三公主能否先消消气，给杨戬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寸心点了点头，杨戬将她松开了些，可手却没放开。

  寸心静静地看着杨戬，她也想知道杨戬能说出些什么来。

  杨戬神色一暗，垂眼盯着她的手，却不说话。

  他不知从何说起，自他搬入真君神殿后，他才切实体会到寸心一人待在杨府时的孤立无援，寸心是为他才和西海决裂的，可他却没能好好待自己的妻子。

  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她带着哭腔的呐喊，一声声，刺得他心口发疼——她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种给家里惹祸的人，也没胆子触犯天条...

  可就是这样一个曾因委屈而哭喊的龙族小公主，后来却为了他触犯天规、为了他与家人诀别。

  是他对不起寸心。

  “寸心，对不起。”

  “杨戬，你要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个吗？”寸心望着他，唇角牵起一丝略带凄凉的笑意，“你对我，就只剩下愧疚了，是吗？”

  她不需要杨戬的愧疚，她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得到杨戬的愧疚。

  “我说过，你不必觉得愧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失望，“千年前不用，三百年前不用，现在……更不用。”

  “不，不只是愧疚。”杨戬抬眼看向她，神情幽暗，“还有心痛，是失去你的心痛，以及感受到你的处境之后，难以自抑的心疼。”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是我愚钝，未能体察你的心境，是我疏忽，辜负了你的情意。寸心，过往皆是杨戬之过。如今.....能否给杨戬一个弥补的机会？”

  寸心抿紧双唇，望进他那忐忑而又恳切的眼眸，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挣扎与犹豫的神色变换，她不知该怎么答。

  杨府孤寂的生活她过够了，她恼杨戬将自己推至一边，不肯将实情告诉她，可现在她想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而且杨戬那般神情....

  杨戬见她犹豫，也不好逼她，松开她手温言道，“寸心，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不回答，只是...日后别刻意避开我，好吗？”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着寸心那轻声的答应飘远。

  三月谷雨时节，春色如画，云烟缥缈。

  山下桃花杏花粉黛娇翠，上山连翘杜鹃点缀崖壁。

  杨婵与沈寻的婚宴循的是当地习俗，还未像后世那般奢华繁杂，更注重《礼记》中“乡饮酒礼”的遗风。

  阿玉瞧着倒是一派邻里共饮的热闹景象。

  席间邀了一些相熟之人，比如说张老伯、铁匠铺的李大爷、还有一些别的附近的邻里。至于神、仙，只告诉了几个极尽相熟之人。

  张老伯叫住阿玉，指了指她，笑着抱怨道，“阿玉姑娘，你这回可就算错了。上次我打趣他们般配，你还说不信。”

  “如今你看，这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玉想着既是婚宴，便使了变化术将自己化大了些，没想到这刚入席就被张老伯逮到了。

  阿玉颇为无奈，只能笑笑，“还是张伯你慧眼识珠。”

  哪吒端了份果盘过来，抛给她一个果子，“小爷我参加过的婚宴也就两次，这还两次都是背着天庭悄悄参加。”

  阿玉接过果子，附和一句，“是啊，还都是一家人。”

  天庭这边，除了哪吒、还来了一位，广寒宫的嫦娥仙子。

  阿玉打量着嫦娥仙子送的贺礼——一盒精致的月饼。

  仙子送礼，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特色。

  宾客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他们几个清净之人。

  寸心的目光也落在那盒月饼上，不禁莞尔，摇头叹道“嫦娥仙子，你送人新婚贺礼千年都不变的吗？”

  “礼不在新，在意诚。”嫦娥仙子拈起白玉杯，浅啜一口清酒，眼波流转瞥向寸心，唇角微扬，“倒是你，我送的礼都千年了，你们就没想打开尝尝？”

  寸心一怔，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尝过？”

  千年前，她与杨戬大婚时，嫦娥确实也送了一盒月饼。只是翌日，封神战起，世事纷扰，后面渐渐地她也就忘了还有这个月饼。

  “你要尝过就不会问我为何送了。”

  嫦娥放下酒杯，低眉轻笑，“我送的是月饼，是拿来吃的，不是让你们摆着看的。”

  “哦？”寸心被她一语勾起兴致，凑近半步，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嫦娥，你这月饼……还藏着什么玄机不成？”

  “玄机谈不上，”嫦娥眉眼弯弯，“就是一些小术法，添一些口味而已。想知道，你尝尝看不行了？”

  闻言，寸心抬眼看向杨戬，那个月饼应该还在真君神殿。

  杨戬看懂了她眼中意思，却只能叹息道，“已经被哮天犬吃了。”

  他们这般说来说去的，勾的阿玉心痒痒。

  左右这不就有一盒。

  “姨母，阿玉想尝尝。”

  杨婵依言将木盒打开，里头有两份，一份是琴瑟和鸣的字样，一份写着美满团圆。

  模样瞧着很是漂亮，听心挑一块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门道，不解的看向嫦娥，“就是月饼的味道呀？不过味道还挺不错。”

  嫦娥掩面轻笑，“那你尝尝另外一种。”

  “我倒是真想知道。”寸心更好奇了，拿起一块琴瑟和鸣花样的送入口中，“你这到底是什么.....”

  寸心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众人都纷纷看向她，手中月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寸心恢复神色，见众人都僵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后又看向嫦娥笑道，“你这还真是好巧思呢。”

  一个两个打着哑谜，又不说清楚。

  阿玉看看手中月饼，犹豫了一秒，一口吞下，松软的月饼在口中化开。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好像感受到了，夜里山顶吹过的冷风，从山上往下望去城市灯火绚烂，好像沉入世间璀璨银河，耳畔是好友哼唱的不知名的调子，还飘来路人的零星话语。

  脑中回忆不断闪烁，一张张极为熟悉的脸，在脑中依次划过。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如幻梦泡影般浮现又戳破。

  她原以为过去的事情，会随着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越来越久，而渐渐淡忘掉。可事实是，随着她修为一点点提升，以前的记忆越发的清晰起来。

  那些本该被这三百年生活而冲淡的过去，非但没有被遗忘，反而似菟丝子一般深深盘踞在她的记忆里。

  看来，她是永远也忘不了的了。

  “狐玉。”

  阿玉眨眨眼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曲指在她脸颊划过，指上落了一滴剔透的泪珠。“怎么哭了呢？”

  阿玉也怔怔地望着他的手，怎么会哭呢？

  大家都待她很好？可她为什么会伤心呢？

  她也不知道。

  阿玉垂目敛去眼底的神色，声音喃喃道，“可能是忽而伤怀，有些想家了吧。”

  手中的月饼，顿时索然无味起来，可阿玉却舍不得放下。

  杨婵揉揉阿玉的脑袋安抚道，“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吧。”

  阿玉极低地嗯了一声，复而又牵起嘴角，“还是过段时日再回去吧，我如今这般，回去会令姥姥担心的。”

  “说起来小玉，你这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了？”

  听心见她心绪不佳，这便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问题....阿玉抬头去看哪吒，却发现他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未曾离开半分，“哪吒？我的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她的伤宝莲灯疗好了大半，可真气和那颗小莲子，这就只能交给哪吒了。什么时候好她也不清楚，得问哪吒。

  哪吒神色淡淡，回了两字，

  “看你。”

  “我？”

  阿玉歪头，眼中满是困惑。

  哪吒的眼神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漫不经心地解释，“你若是跟我去天庭，花个十来日就能好。你若是留在凡间，那大概需要费上个几十来年，这还得是在汇聚灵气的福地洞天之所。”

  “哦~”

  阿玉懂了，天庭这种汇天地清气之所，确实适合她这种情况的人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