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昧下的放出来了
作者:鸡鸣桑树颠
杨婵法力被封,现下这为阿玉疗伤的事情就落在了杨戬身上。
宝莲灯需要仁慈的法力才能驾驭。
阿玉有时候挺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力量定性的,她觉得自己不算一个仁慈的人,可先前她催动宝莲灯也成功。
不过搞不搞得懂无所谓,能用就行。唯心的力量,她已经不祈求用唯物的脑袋去理解了。
终于,在宝莲灯的助力下,阿玉幻化出人形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
......
阿玉气笑了,对自己这副四五岁小娃娃身体深感无奈。
但寸心和杨婵,好像挺喜欢她现在的表相,两人对着阿玉的小脸上下其手。
解决了她的问题,接下来自然是杨婵了。一切本应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但杨婵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事,每次杨戬提起她总是言辞闪烁,次数久了杨戬自是发现不对劲起来。
既然从妹妹那里问不出所以然,他索性将目光转向了阿玉。
阿玉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两条小短腿晃荡晃荡和荡秋千一样玩的起劲。
至于杨戬问的,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说还是不说呢?
阿玉歪着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杨戬,“师叔想知道,为何不直接去问姨母,或者直接问沈寻?”
杨戬闻言,抬手按了按眉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杨婵那里旁敲侧击问不出什么来,直接挑明也不太好。至于沈寻……人家毕竟算是对三妹有恩,若贸然前去盘问,于情于理都显得不妥。
阿玉瞧着杨戬这副烦闷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无论是一介凡人还是司法天神,遇到自家妹妹春心萌动一样没招。
“师叔,那沈寻又不是才认识姨母,他都在华山呆大半年了。”阿玉转着眼珠子,语态很是随意,“若有什么早该有了,可偏偏就是现在。”
“师叔,你说姨母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是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河谷地区麦子抽芽,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施肥、灌溉、除草,男女老少各有各的忙活。
杨婵似是心绪不佳,邀了沈寻陪自己出来散心,沈寻自是应下,二人沿着小道而行,没一会被人叫住了。
“沈公子?杨姑娘?”
张老伯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面露惊喜道,“沈公子?你怎么在这?”
“阿玉姑娘不是说你回家去了吗?你这是又回来了?”
沈寻见了张老伯温言笑道,“中途遇到了些事情,所以又回来了。”
“奥奥。”张老伯点点头又问,“那这次还走吗?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沈寻神情一僵,复又笑道,“过几天吧。”
张老伯听后,颇感遗憾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吗?”
“这就定下要走了是吗?”
杨婵突然开口,沈寻有些猝不及防。
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恢复了浅笑的神色,看向杨婵道,
“是啊。杨姑娘已经无虞,沈寻自可放心离去。”
张老伯一时没察觉到他们之间暗流涌动,只乐呵呵道,“沈公子,上次劳你救了我家孙儿一命,说好要感谢你一番,前些日子阿玉姑娘,还说怕是无缘再见,不想你又回来了。”
张老伯说着语气越发激动起来,拉着沈寻当即定下,“现在既然遇上了,那这顿答谢饭定然是不能再推脱的,就是怕沈公子见惯了山珍海味,不习惯我们这农家小菜。”
这一番话下来,沈寻不好再推拒,张老伯见他应下更是高兴,又看向杨婵,“杨姑娘,劳烦您也带上阿玉姑娘一起来。上次说好了的,可不能忘啊。”
杨婵一愣又点头应下。
张老伯又去和沈寻约日子,后又聊起他和阿玉弄来的江东犁。
杨婵看着沈寻同张老伯相谈,沈寻俯身倾听张老伯的话语,眼中具是认真的神色,这一幕恍若先前上元夜里他那位宋公子探讨学问之道。
一样从容不迫、对答如流的姿态。
“你要走了?”
沈寻送走张老伯,听到杨婵的问题回过身来颔首道,“过几日便走。”
“原以为那日一别,此生再无缘同姑娘相见。”他眸中光华微微一黯,随即又泛起温润笑意,“却不想竟然还能在汴京城外遇到你。”
二人相携,漫步于天地之间。田埂蜿蜒,远山如黛。
“沈寻。”杨婵叫住沈寻,抬眼看向他,“如果我想你留下呢?”
沈寻脑中空白了一瞬,声音在耳中回响,他自己也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杨姑娘,真君同我说过,你该回去疗伤了。而我也该走了。”
杨戬早前和他说过,杨婵与他有缘无分。
“我只在问你的想法。”
杨婵目光灼灼,执意要讨一个答案。
“杨姑娘,你曾说沈寻待人接物周旋有度,这是因为沈寻是红尘中人,既是俗人就会为世俗规训,会有权衡利弊的考量,会去思索究竟值不值得。”
沈寻垂下眼帘,不敢看她,“杨姑娘,你如此做便是趋害避利,便是不值得。杨姑娘是仙子、神女,不值得为沈寻暂留。”
神女该高坐在明台之上,怎可附身沾染人世俗尘。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的。”杨婵望着他,“你曾问刘彦昌,在他心中我是什么,现在同样的问题,我来问你,在你心中,我是什么?”
“是杨婵,是三圣母,还是大殿上的神相?”
她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是你。”
沈寻不再避闪,目光异常的坚定,瞳孔映出杨婵的身形。
“是出现在我眼中的你,是高坐神台的你,也是沾染红尘的你。”
几个月的相处沈寻见过杨婵很多面,见过端坐神台之上倾听往来香客夙愿温和慈善的她,也见过褪去神装总是带着淡淡孤寂的她,见过她为求愿百姓奔波劳碌,见过她和阿玉嬉笑打闹听雨赏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是心悦于我?”
沈寻抿唇,却不敢回答。
上一个问题他取巧了,在他眼中杨婵一直只是杨婵,他从不是她的信徒,所以他确实心悦于她。
可这是不能回答的,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仙子,”他声音艰涩,“天规森严。”
杨婵轻笑,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手出神,“可我已经不是仙子了,我做了千年的仙子,现在是凡人了。”
“真君说有办法的,只要你随他回天庭。”
杨婵摇摇头,“如今天庭有二哥坐镇,天下海晏河清,宝莲灯他也可以驾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从前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后来这个愿望破灭了。现在我希望与你在一起,你也要让我的这个愿望破灭吗?”
千年前她渴求一家团聚,可是被天庭毁了。玉帝王母为除掉她和二哥,开闸放弱水下界,天下生灵涂炭,她举起宝莲灯送弱水回到天河之中,授封成为华山神女,庇护一方百姓。
如今她又一次成为凡人,而这一次没有苍生受苦需要她去拯救,那她可以选择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吗?
她带着几分忐忑,凝望着沈寻,将他的神情一览无遗。
错愕、惊喜、不可置信一一在沈寻眼中划过,最终只留下一抹担忧。
“杨姑娘,”他声音低沉,“世人皆渴求长生,我怕你日后会后悔。”
“后悔不后悔,”她语气坚定,眸光清亮,“也得选了之后才知道。”
闻言,沈寻怔怔望着杨婵,像是惊讶她的果敢,又像是愧于自己那一瞬的怯懦。
他担心她在体验过尘世浮杂后会心生悔意,他害怕自己在体会过温暖后会再次失去。
不过这些都抵不过他心底那破土而出的、汹涌的欣喜。
他不是那般守旧之人,俗世的规矩困不住他。尽管这往后的路可能不好走,可这次他选择遵循自己的本心。
沈寻躬身行了一礼,极为庄重道,“能得姑娘倾心,是沈寻毕生之幸,此生定当生死不弃,唯愿不负卿心。”
春日暖阳铺洒在大地上,风光无限、万物勃发。
阿玉变回了狐狸模样,躲在灌木丛里。
她怕被发现,故而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二人说的话,不过看这情形多少也能猜到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拦不住的。
就是他们这样,杨戬那一关怕是不好过呀。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干什么?”
阿玉被这声音一惊,还没回头就被人提了起来。
“哪吒!放我下来。”
哪吒没应,反又将她抱在怀里,“这回怎么不冲上去了,反而在这里看的起劲?”
阿玉看了看那两人走远的背影,漫不经心道,“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吗?杨婵已经是凡人了,她想体验人间情爱,天规管不到她。而且这还是王母派去的天奴害的,此事天庭理亏。”
哪吒反问,“难道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知道呀。”阿玉晃着尾巴,“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万一这沈寻是个狼心狗肺的,不消两年就可以回来了。”
“可万一他们夫妻恩爱缠缠绵绵过了一辈子呢?到时候可就真的堕入轮回之中了。”
哪吒顿了一会,又道,“也可能更差,直接魂飞魄散。为了一世欢愉,值得吗?”
“哪吒,千年一年有什么区别呢?我闭关三百年,不过一瞬。红尘之内,一年见春夏秋冬,百年渡生老病死,千年证王朝更迭。红尘之外,万年亿年如白驹过隙。”
阿玉望着远处,声音悠长,“神仙寿命无尽,职责无终。接下来还有数不清的百年、千年。是一世欢愉的好,还是永无止境的岁月好,值得与否由她说。”
哪吒低头问,“如果是你呢?”
阿玉不带丝毫犹豫,“我只求今朝,不问未来。”
“人看待生死,是怕、是敬、是无畏,是愿为至亲至情奉献,也是愿为一面之缘牺牲。”
来世如何来世愁,今朝有酒今朝醉。
杨婵这般决定,杨戬定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阿玉回去的时候就见三人僵持着,寸心听心站在一旁劝也不是,拦也不是。
“小玉?”听心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阿玉,一把将她捞在了怀里,“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阿玉收获了更高的视线,一双眼睛看来看去的,“师叔、姨母他们这是,吵起来了?”
寸心摇头叹气,“三妹不愿意回去了。”
“师叔居然没将沈寻捆起来打一顿,真是好脾气。”
阿玉这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听心掐了她一把,“你就这么想看沈寻遭殃?”
阿玉嘻嘻笑了两下,又去看寸心,“姨母不去劝劝?”
寸心挑眉歪头看着她,“怎么劝?劝哪个?”
如今这局面是劝杨戬不要拆人姻缘,还是劝杨婵不要动凡心,或是劝杨婵先回去恢复了修为,然后再回来顶风作案?
杨婵和沈寻并立而站,他们对面的杨戬沉着一张脸,面色如铁。
“三妹,跟我天庭。”
杨婵皱眉,声音抗拒,“二哥,只要我不恢复修为,那我就是凡人。天庭的天条管不到我,你也不必为我感到为难了。”
杨戬气的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认为我是觉得为难,才不答应你们在一起的?”
“我不是...”杨婵低下头,“只是二哥,我不回去才是最好的。”
她可以与相爱之人厮守一生,二哥也不必因她而受天庭掣肘。
“你可知道你若是选择留下,可能会再也回不去了。”杨戬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你会像凡人一般体验生老病死,最后可能会重入轮回、也可能就此魂飞魄散。”
杨婵抬头,眼中盈满了决绝的泪水,“我知道,可二哥我们本来也是凡人,在灌江口的时候,我们本也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现在不过是又回到千年前的生活而已。”
杨戬一时无言,神色复杂地凝视她良久,转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寻。
“是你。”
“錚——!”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已抵上沈寻的脖颈。刃口划破皮肤,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是因为你,三妹才不肯跟我回天庭。我若现在送你去投胎转世,也可断了她这一番念想。没了念想她也就可以听话回去了。”
杨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刀刃一寸寸贴近,血痕越发明显。
“二哥!”
杨婵伸手去拦,可她如今法力尽失,被杨戬周身气劲一震,踉跄后退,幸好寸心及时扶住。
“二哥,你怎么可以干涉凡人生死?”
杨戬周身气势骇人,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吓唬人还是真的想要了沈寻的命,亦或者两个都有。
阿玉见沈寻颈间的血已经浸湿衣袍,也拿不准如今这状况。
“师叔,沈寻他还罪不至死,何况你如此为了他也不值得,要不还是先把刀收一收吧。”
“沈寻是凡人,你无权决定他的生死。”
听心也没想到这场面怎么一下变的这么快,也不敢出手,毕竟沈寻在杨戬手里。
杨戬对她们的劝说置若罔闻,盯着沈寻道,“你接近我三妹有何筹谋?是想要她替你报仇是吗?”
此话一出,周遭的呼吸都轻了些。
“不是。”
沈寻神色清明,目光坦然迎上杨戬的逼视,“杨姑娘心若皎皎明月,不该被沈寻的私念所累。沈寻心悦于她,仅此而已”
杨戬依然不为所动,“你既然心悦她,就该为她着想。离开她!”
刀又近了些,“或者死!”
“可感受是自己的。杨姑娘如何想,我说的不作数,真君说的也不作数。唯有她自己说的才作数。”
沈寻丝毫不惧,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了。
祖父盼他平安喜乐,可家人俱亡留他一人独活于世又怎么可能平安喜乐,他守着和祖父的约定不再查下去。但他也走不出来,始终困在那场大火里,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沿着祖父口中的路走了三年。
他每夜都被噩梦所扰,不得安眠。
行至华山地界,他听闻华山地势险峻,山中豺狼猛兽无数,至今未有能完全穿行而过者。在踏入山林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命丧于此的想法了。
前遇豺狼、后遇猛虎。
他已经不想挣扎了,想着以身饲虎下去后怕是要被祖父好一顿骂,不过也没事,就被骂一顿吧,好不容易要见面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一道柔光逼退猛虎,那道清丽身影从天而降,衣袂如云,白衣胜雪。
他脑子突然想起客栈中人闲来碎谈,提起华山有位庇佑百姓的神女,名号三圣母。当时他心中不以为意,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不信神佛之人,得了神女相救。
他同杨婵说有任何吩咐、万死不辞是真的。已经萌生了死志之人,虽然活了但也不过是行将就木。他心甘情愿成为她手中之刀,是她救了他,救一个不想活的人,救下来也是一副躯壳。
杨婵训斥了他,同他道,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没想到自己读了数十年的书,最后却将君子之道忘的一干二净。
后来沈寻的梦境变了,没了从前阖家美满的笑颜,也没了月色笼罩下的浓烟火光,有的只是华山圣母宫这一片清净之地,月华如水,松风如诉。
他走了这么久,在华山寻到了他渴求许久的宁静,在这里他不去想往日种种,每日除尘洒扫、迎客送客。
伤渐渐好了,他却不想走了。
既得神女垂怜,他又怎么可能再放手呢?
“真君大人,沈寻与杨姑娘有誓,生死不弃!”沈寻声如金石,字字铿锵,后又望向杨婵,“故而,除非杨姑娘开口,否则沈寻决不会后退半步。”
“你...”杨婵愣住了,一时间心若擂鼓。
她其实是没把握的,她贪恋沈寻带来的温暖,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会有如此重的分量,重到甘愿赴死....
“那我成全你!”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二哥,我跟你…”
便在此时,一道如水波般的鲛绡忽地卷来,灵巧地绞住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将其猛地带偏!
寸心闪身而出,横拦在杨戬面前,“杨戬!你冷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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