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肩挑背扛去逃荒

  冲老娘道：“娘，再给桂香一碗水吧，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老人家的亲孙子呢。”

  邹婆子神色有些犹豫，村里老井的水今儿被村里人给打空了。

  他们家，也就只抢到了三桶水。

  明儿就要启程去北疆了，据家里见识最广的大儿子说，他们这些灾民想要走出旱灾波及的地域，至少得一个来月。

  一个来月啊，这中间要是找不到水补给，现在就把这三桶水给祸祸完，他们这大一家子一路上喝啥。

  想到此，邹婆子动摇的心重新 冷硬下来。

  她看向丁氏，骂道：“偏就你娇贵，怀个孕活像揣了个龙蛋，今儿要喝，明儿要吃，来来来，把我老婆子剥筋抽骨，你嚼吧嚼吧把我吞吃了完了。”

  丁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婆婆身边的女子反驳：“娘倒是会教训我，她邹巧针的闺女说渴，你老人家就能拿出水。

  这俩丫头片子可不姓李呢，她俩能喝，我这个明堂正道的李家媳妇凭啥不能喝。”

  邹婆子啥时候被儿媳妇指着鼻子回怼过，她一拍桌子。

  点着李景瑞骂道：“真是有了横抱的，忘了竖抱的，老三，你是死的啊，就这么看着你婆娘忤逆顶撞你娘。”

  李景瑞看一眼老娘，低下头，声音闷闷：“娘，香桂就是太渴了，而且她说得也没错，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咱老李家的孙子呢。”

  邹婆子大怒，还要开口，被身边的邹巧针一把拉住。

  邹巧针把姑姑按坐下，瞥见三表弟夫妻瞧着自己的眼神埋怨不善，她心里不由发沉。

  只是，她面上仍是一派和婉：“大姑，天不给人活路，不怪景瑞两口子脾气急，是谁渴急了眼都会心浮气躁。

  说来，要不是大姑把我们娘仨接过来，我和孩子们还不知被那群姓齐的欺负成什么样，大姑对巧针来说，真是比亲娘还要亲。”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道：“姓齐的不是人，我也不愿俩丫头再承他们的姓，大姑，你说我把俩丫头改姓好不好……”

  邹婆子还没发话，丁氏立即道：“不成，这俩丫头片子又不是我李家的种，以为姓李就能和亲孙女待遇一样？你想都不要想。”

  邹巧针赶紧诚惶诚恐解释：“三弟妹误会了，你们书香之家，我邹家如何高攀得起。

  我是想让俩闺女随我的姓，将来给闺女们招个上门女婿，我阿爷阿奶和爹爹叔叔们，也就有香火祭祀了。”

  “哼，这还差不多。”

  丁氏冷哼一声，见邹巧针不是要借着改姓占自家便宜，面色好看些许。

  叶氏心头却是一个咯噔。

  这蠢货，与其让这俩丫头片子改姓邹，还不如姓李呢。

  李景文、李景辉、李景瑞三人，皆齐齐望向老娘。

  他们可是最清楚，老娘一直对娘家无子祭祀耿耿于怀。

  果然，邹婆子面上又惊又喜，连声问道：“你真愿意给俩丫头改姓邹？将来让她们招赘？”

  邹巧针十分的诚恳：“这俩孩子和齐家再无瓜葛，我是她们的娘，这个主，还是能做得的。”

  说完，她看向俩惊惶不安的闺女，问道：“盼儿、想儿，告诉姑姥姥，你们是愿意姓太姥爷的邹，还是姓你们死鬼爹的齐？”

  盼儿想儿看向娘，见娘以眼色示意她看邹婆子。

  俩姑娘当即道：“娘，咱们想姓太姥爷的邹。”

  盼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口袋，放到邹婆子面前。

  哽咽道：“前几日我娘偷偷带咱们去祭拜太姥姥和太姥爷，娘很怕…很怕我们被叔伯们卖了，说把太姥爷和太姥姥的坟土带在身上，说他们两位老人家定会庇护咱们。

  果然太姥爷和太姥姥在天有灵，姑姥姥真的去接咱们了。”

  小姑娘说着，呜呜咽咽哭起来，口口声声都是对两位老者，还有对邹婆子的感激。

  想儿见姐姐哭了，跟着也哭起来。

  邹婆子听到这布袋里面是爹娘的坟土，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真该让那些人瞧瞧，我邹家便是没有男丁，也一样后继有人。”

  她伸手摸摸俩小姑娘的头发，慈爱道：“既改了姓，索性连名也一起换了，盼儿想儿软塌塌的，一点刚性没有。

  往后你俩就叫邹承香，邹承火，咋样。”

  邹巧针一直盯着俩闺女，见闺女们有些迟疑，赶忙附和：“承香、承火，承继邹家的香火，大姑果然会取名儿。”

  盼儿见娘目中似有催促之意，心头一个激灵，当即跪在邹婆子脚边，面上一派孺慕：“承香，这名字可真好听，多谢姑姥姥给咱们改名。”

  想儿也赶紧跪下来，一拍手掌，笑得天真：“哇，往后我就和娘，和太姥爷还有姑姥姥一个姓了，真好。”

  邹婆子扶起俩孩子，老脸上欢喜又骄傲：“好好好，咱们一个姓，往后啊，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邹巧针闻言，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去。

  邹婆子扫过面前的一众人，把俩姑娘扯到自己跟前。

  直接道：“你们巧针表姐是我的侄女，那她就不是外人，承香和承火将来要承继你们姥爷的香火，俩丫头更加不是外人。”

  她目光刮过丁氏，眼里满是警告：“我不管她是谁，只要老婆子我一天不死，这个家就还是我说了算，谁要是还跳出来指责老婆子不公，那她就趁早给我滚蛋。

  我家庙小，供不起不孝婆母的大佛。”

  丁氏心口一滞，想要说啥，被男人扯住，只得恨恨闭上嘴巴。

  确定过侄女三人在家里的地位，邹婆子眼睛看向邹巧针和李景辉。

  笑道：“你俩一个没了男人，一个没了婆娘，往后也不知啥样，不如今日把房圆了，也把名分定下来。”

  李景辉满脸不乐意。

  巧针表姐虽生得不差，可也足足大了他五岁，虽是他亲表姐，他也不愿娶个带着俩拖油瓶的寡妇。

  邹巧针哪里看不出表弟对自个的嫌弃，见状，心里暗松一口气，忙道：“我一个寡妇如何配得上表弟。

  大姑你看这样如何，若是到了北疆，表弟还没和弟妹和好，再或者还没找到心仪之人，若他不嫌弃，我再同他结为夫妇，如何？”

  邹婆子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儿子抵触，想着时日久了，这小子早晚能看到侄女的好。

  毕竟结亲不是结仇，只得妥协同意。

  ……………

  翌日五更天，村口响起连续不断的铜锣声，足足敲了十八下，方才停止。

  村里人慌忙穿衣起身，开始收装行李。

  姜银朵指使顾如意去灶房做饭，她则和儿子儿媳们，往外搬抬棺材。

  棺材厚重，在姜银朵特意收敛力气的情况下，七人费了一番功夫后，方才把棺材抬上板车。

  平衡好板车后，打开棺材盖，顾称心兄弟仨按照老娘的指挥，开始往里填装东西。

  所有粮食一股脑全部装进去，一些有分量的东西，能塞的也都塞了进去。

  实在塞不进去的，放进藤筐里，只需一根扁担，担着就能走。

  为免棺材太过显眼，姜银朵又拿出一大块油布，让顾称心兄弟仨固定在板车上，用以罩住棺材。

  一众人沉默吃完在家的最后一顿饭，顾称心等人打着火把将各屋最后查看一遍。

  见没遗漏下贵重物品，姜银朵把花蹄套上板车。

  顾称心季氏等大人们担着扁担，顾田等几个大些的孙辈背着藤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口汇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