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她擦了擦眼角，继续道：“我娘怕婶子不知道，让我告诉你，明儿给二叔起坟，前三锹土，必须由大田这个长孙破。

  还有，殓骨时不能空手接触棺木和骨头，最好提前预备好手套，再准备一个干净的炊帚，若骨头上有尘土，一定要清扫干净。

  所有骨头切切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仔细捡到干净的麻布上。

  骨头殓放好后，棺木和寿衣等物，务必在墓坑里烧干净，完事后把墓平了就行。

  这些都做完后，再往平过的坟头洒上九枚铜子，从坟地回家来的路上，千万莫要回头望……”

  孙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交代完毕后，人匆匆就走了。

  她人一走，季氏妯娌仨恍恍惚惚就去缝收殓人骨所需的手套了。

  顾称心、顾顺意、顾秋实兄弟仨，看着老娘，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们是听大房的侄儿们提过挖坟殓骨这话，但，几人全都以为那不过是老娘安慰大伯娘的话。

  这会儿听见连挖坟的时辰都定下来了，几人想说啥，但见老娘一脸沉重，叹口气，将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爹娘一辈子感情和睦，如今他们要安迁到别处，娘想把爹也带走。

  也是……也是他们夫妻情分深厚的缘故。

  他们当儿子的，得理解，得支持。

  顾称心叮嘱弟弟们继续烘烤树皮，他则去堂屋，翻找明儿起坟所用到的香纸。

  姜银朵面无表情回房，开始到处找能盛放人骨的容器。

  她住的这间屋子就这么大，里面放置的所有东西几乎一目了然。

  能用来收放人骨的容器，除了那口棺材，就剩那口破旧的黑漆木箱了。

  棺材倒是天生为装尸骨而造的，只是，它不好带着上路啊。

  老实说，姜银朵宁愿带那口棺材，也不愿带这口破箱子。

  实在是棺材虽瞧着晦气吓人，好歹里面能装不少东西。

  而这破木箱子呢，箱底都快烂透了，带着上路纯属累赘。

  她盯着被草帘遮着的棺材，忽地，心头就是一动。

  对啊，这玩意瞧着就晦气，若是带着它上路，想必一路上所有人都会避之不及。

  顺着这个念头细细琢磨片刻，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天吃晚饭时，顾称心便说起给老爹顾平野迁坟殓骨的事儿，交代孩子们明儿去坟地务必恭敬些。

  孩子们没见过阿爷，一个个认真听着，不敢随意吱声。

  唯有顾如意，沉默过后，眼眶红红：“大哥，咱村若没有和离女子不能进坟地的忌讳，我…我明儿也想一道去。”

  对于顾如意的请求，顾称心没有拒绝：“你是咱爹的闺女，就算有天大的忌讳，也忌讳不到你身上。”

  他看一眼脸色沉沉的老娘，眼里满是担忧：“这样，咱们烧完香纸，起坟挖棺时，你和娘，还有你嫂子她们先回家。”

  姜银朵：“……”

  这便宜好大儿真是贴心啊，她这边还没想好找个啥样的借口不捡骨头呢，好大儿就把梯子给她搭好了。

  见老娘直愣愣盯着自个，顾称心硬着头皮道：“娘，当儿子的知道你想亲自收殓爹的尸骨，只你老人家年纪大了，要是太过伤怀伤了身子，岂不是让爹不安心……

  你放心，我一定妥妥帖帖把爹收殓好，你老人家在家里等着咱们，成吗。”

  成啊，当然成了。

  姜银朵含着一包热泪，感动看向好大儿：“行，娘听你的，就依你说得办。”

  见老娘答应，顾称心兄妹四个，皆松一口气。

  季氏仨妯娌也暗松一口气，这节骨眼上，婆婆要是因悲痛病倒了，等到动身时，村里人可未必愿意等着他们。

  吃完饭，姜银朵进屋从商城买一大块麻布出来，塞给顾称心，只说留着明儿收殓尸骨之用。

  布料交出去，她抬步便出了院门。

  村长这趟去镇上，也不知回来了没有，还有署衙那边，关于这三处安置地的情况，也不知有没有更细致的内情。

  心里揣着事儿，她很快到了村口。

  去到时，就见村口已聚了好些等着村长回来，好再多了解一些情况的村民们。

  马婆子十分的活跃，正在四处游说大家伙，撺掇着人跟人他们一道去宁西郡。

  那话里描绘的诱人憧憬，仿佛宁西郡遍地都是机缘，只要他们踏足那里，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一般。

  姜银朵默默走到一旁，看向通往村子的土路，然一直等到天擦黑，直到月亮升起，都没见到村长的身影。

  见村长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姜银朵劝慰一番忧心忡忡的村长老伴，人跟着也散了。

  一夜无话，二日天还没亮，顾家小院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收拾妥当。

  顾称心手捧着香纸，顾顺意和顾秋实拿着起坟殓骨所用到的东西。

  一行人跟在姜银朵身后，一脸肃穆、浩浩荡荡往顾家祖坟地而去。

  他们去到时，杨老太等人已经到了。

  两方打过招呼，杨老太看向顾称心，道：“你爹是长辈，等大田破开第一铲土，咱们这边再给你两个哥哥起坟。”

  顾称心沉默应是，看向老娘。

  姜银朵沉默上前，回忆原身曾见过的迁坟扬景，高喊一声“孝子贤孙都跪下。”然后在膝盖跪地声中，取出香纸，默默于坟前点燃。

  “老头子，咱们这地界年景不好，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死人，如今朝廷颁了恩旨，咱们打算依从旨意，去别处安家落户……

  那地方远得很，听说快两千里路，我和孩子们都不忍心把你丢在这，你要是也想跟着咱们走，就让这香火烧完，要是情愿留下，就让这香断去……”

  说完，姜银朵便把香，插在了坟前。

  顾称心等人皆眼眶红红盯着香，直到香火彻底燃烬，几人才长舒一口气。

  姜银朵面无表情继续念叨：“老头子，你既愿意跟着咱们一道走，这一路上，你可要保佑你的儿孙们。

  等到了新地界，让孩子们给你寻块风水好的地儿，我和孩子们啊，就又能守着你了。”

  顾称心感动的眼泪汪汪，娘说得真好，不管在哪里，他们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他招手唤顾田，在顾田挖开第一锹土后，便让在扬的妇人姑娘们，全都回去等着。

  姜银朵暗叹口气，可算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