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便是阴曹地府相见，我也对得上他哥俩了

  哪处竹竿粗，哪处竹竿多，哪处竹子稠密还能再砍砍，她心里那叫个一清二楚。

  算了，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她再来收取个痛快吧。

  三片竹林来来回回跑好几趟，姜银朵饿的是前胸贴后背，避着人吃了几个商城买的大包子，她才觉着活了过来。

  至于季氏的早饭，是顾苗和顾绫送到竹林的，两碗野菜糊糊，外加四个杂粮饼子，较平常不同的是，多了半碗炸竹虫。

  姜银朵吃得饱饱，象征性喝下小半碗糊糊，剩下的全推给了季氏。

  季氏忧心看一眼婆婆，只当她是太过劳累没了胃口。

  “娘，你这一上午没少走路，让苗苗和阿绫扶你家去歇会儿，等精神养好了，再过来？”

  不过就是多走些路，对于现在的姜银朵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她摇头断然拒绝：“无妨，不过是走点路，现在好腿好脚就当锻炼了，也省得逃荒路上拖累你们。”

  季氏神情瞬间黯然下来，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啃着窝头，盯着烟气缭绕的熏肉坑出神。

  逃荒啊，携老扶幼，不止要精打细算着吃喝，还要防着断了口粮的人家打自家的主意。

  只要想想，她都觉得心累。

  天至晌午时，肉干总算陆陆续续全都熏好出坑了。

  就见原本鲜亮的肉条，经过长时间的熏烤，表面完全呈现出一种烟熏的深琥珀色。

  姜银朵仔细检查了一番各家的肉干，确认没有血水残留，便让大家伙串起来，挂大太阳底下晾晒。

  为防熏坑里的火星引燃竹林，村长随即组织人手，从熏坑旁取来干土，一一将那些尚有残火的坑底，盖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院子里悬晒的肉干，不止孩子们兴奋凑上来围看。

  就连顾称心兄弟仨，也是瞅了又瞅，看了又看。

  顾盈和顾仓支棱着手臂，姐弟俩对着老爹着急喊：“爹，爹，我也要看看肉干，我也要看看肉干…”

  顾秋实笑眯眯抱起俩孩子：“闻闻，香不香。”

  顾盈凑上去闻了闻，小眉头微微一蹙：“不香，有烧火的味道。”

  顾顺意轻轻往小侄女额头一弹，乐道：“真是傻丫头，这可不是烧火的味道，是烟熏肉的味儿。”

  “肉肉，我喜欢吃肉肉。”

  顾仓舔了舔嘴唇，小身子往前一窜，一口叼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肉干。

  “哎，不能吃。”顾秋实反应不及，赶紧放下顾盈，忙把肉从儿子嘴里抢出来，骂道：“你这孩子，咋啥都往嘴里吃，这可还没晒好呢。”

  顾仓却是半点没把老爹责骂放心上，他咂吧咂吧嘴，看着老爹手上的肉干，眼睛亮亮晶晶。

  “爹，肉干好吃，咸咸的。”

  姜银朵：“……”

  她放了那么多盐进去，能不咸吗。

  还有，这孩子咋瞧着不大机灵，那肉再是熏得半干，可打眼一看，也知是生的啊。

  她正打算叮嘱几个大些的孙子孙女们，让他们可要看紧了弟弟，别啥东西都往嘴里塞。

  她眼睛扫过去，就见顾田顾安顾铁牛、顾苗顾顾绫顾罗……

  哦，还有小小顾盈……

  一个个俱不错眼盯着肉干，不停吞咽口水。

  姜银朵没眼再看，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昨儿中午，才炖得排骨吧。

  孩子馋肉，那肯定是平日里没吃过瘾啊。

  正所谓堵不如疏，别说这些天大地大、吃喝最大的孩子了，就是她这个历经一世早已过了馋嘴年纪的大人……

  长时间不见荤腥，也觉嘴里能淡出鸟来。

  左右家里的鸡是越养越瘦，这玩意逃荒路上也不好带，还不如杀了吃肉补身了事。

  决定了，晚饭就是土鸡炖蘑菇了。

  午饭是周氏和钟梅操持的，俩人一个烧火，一个做饭，饭菜十分的简单。

  一大锅野菜糊糊，并一灶筐杂粮窝窝头。

  和往日不同的是，野菜糊糊可以随意喝，杂粮窝窝头在平日的基础上，每人都能多分一个。

  姜银朵喝下半碗野菜糊糊，杂粮窝窝头她没吃，属于她的那三个，她均匀分给了一众孙子孙女们。

  吃完饭，她从房里抱出个粗陶罐子，留下一句去老宅看看，抬脚就出了院门。

  季氏妯娌仨都看见婆婆怀里抱着的粗陶罐子，虽不知里面装的啥，但想也知道，不管是啥，那都是送给老宅的。

  仨妯娌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有焦虑。

  但看一眼院里仿若甚事都没瞧见的男人们，三人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谁都没有吱声。

  循着记忆一路走去老宅，姜银朵才跨进院门，就见杨老太正坐在屋檐下的摇椅上，人木木呆呆盯着门头上褪色的淡红横联在出神。

  “二婶来了，快进来”

  孙氏扭头瞧见姜银朵，忙出声招呼。

  院子里一众人忙也跟着打招呼，壮劳力妇人们唤二阿奶，半大的姑娘小子们唤二太奶。

  姜银朵抽抽着嘴角和众人一一寒暄招呼，待走到杨老太身边，就见杨老太仿佛才发现她来了似的。

  木愣愣道：“啊，你来了啊。”

  “是啊，大嫂吃饭没，这两日咋没去我家走走。”

  姜银朵把粗陶罐子塞孙氏手里，低声问道：“你娘这是咋地了，咋瞅着没啥精神。”

  何止是没精神，比起几日前那个骂人中气十足的杨老太。

  现如今眼前的这个杨老太，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衰败了。

  孙氏暗暗叹气：“不知道呢，打从村后头那处竹林里找到水，我娘就这个模样了。”

  她想了想，愁道：“这两日更是除了早上，顿顿都得杀两只鸡，不瞒二婶子，咱家后院养的那十几只鸡，现在杀的只剩八个了。”

  她声音更低：“我和大江他娘私下里念叨过，老太太只怕是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吃饱喝足准备上路呢。”

  为证明自个不是胡说，孙氏又搬出证据：“前儿一大清早，老太太就把她手里的银钱，还有她把着的口粮，都分给咱们了。”

  而且，就属她和妯娌分得最多，老太太私底下还教导她俩，说这是她二人的活命口粮，让她俩不到闭眼那刻，千万不要交到儿子媳妇手上。

  就，就很操蛋。

  姜银朵听完，也觉老太太只怕是不好了，她离近些，就见人又盯着门头上的淡红横联开始发呆。

  “嫂子看啥呢。”

  原以为杨老太不会回答，没想到她开口了：“你瞧，那春联还是老大老二活着时贴的，那年老二涂浆糊，老大踩凳子贴春联……

  他们哥俩好狠的心啊，说不要娘就不要娘，他们能舍下娘，当娘的却不能丢下他们，他俩的婆娘，他俩的儿孙，我替他哥俩看顾这么些年……

  便是阴曹地府相见，我也对得起他哥俩了。”

  说罢，杨老太闭上眼，眼泪滚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