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天爷，你咋不降到雷劈死这群畜生

  吃过午饭，李家大儿子李景文借口温书，碗筷一推，屁股一抬，躲回了屋里。

  其妻叶氏跟着起身，说要赶绣活补贴家用，跟着也回了房。

  二人的一双儿女，闺女李明珠说要和老娘学刺绣，也溜回了房里。

  儿子李志成囫囵把饭扒完，一溜烟出门玩儿去了。

  李家二儿子李景辉向来不管这些琐碎事，若不是老娘托人带信让他回来，这会儿他该还在县城上工呢。

  见哥嫂一抹嘴俱走了，他下意识就要喊媳妇赶紧把碗筷都收拾了。

  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他媳妇昨儿个，才被老娘以不孝无子的由头，休回了娘家。

  李景辉愣怔片刻，转头看向小弟李景瑞……

  交代道：“大哥要读书考功名，大嫂也腾不出手做家事，往后家里房前屋后、锅台灶上的这些琐碎活，就全靠你媳妇帮衬娘了。”

  李景瑞听见这许多活都得他媳妇做，那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媳妇儿可还怀着身子呢。

  想他们成婚三年才终于有了喜信，那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哪能做弯腰蹲身的活计。

  要是累着了，窝着他娃儿，算谁的！

  丁氏就坐在李景瑞身边，听见这些活儿以后都归她干，那心就凉了半截。

  但见婆婆一张老脸阴沉的难看，情知这会儿硬碰硬对自个没好处。

  遂扯了扯丈夫的胳膊，委委屈屈道：“当家的，我做些活计也不碍的，往日二嫂干活，我也跟着搭把手的……”

  顿了顿，想到大房四口人都能躲懒，偏偏这死老婆子和二伯哥都逮着她这个孕妇折腾，她到底不甘。

  腔口一转，继续道。

  “大哥温书自是正经事，大嫂做绣活，倒也不必家事都碰不得，还有大侄女，今年也有九岁了吧，咱家也不是啥高门大户，很不用把姑娘养得千金小姐一般。”

  李景瑞本来就憋着火，被媳妇这话一点，更是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吆喝起侄女儿李明珠来。

  “明珠，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你三婶怀着小弟弟呢，快出来，把碗筷收了，再把后院的鸡喂了……

  一年小二年大的，往日有你二婶搁前头顶着，你躲懒就躲懒了，如今你三婶身子不方便，你再躲懒可不成。”

  他这话声音不小，大房的屋门“哐当”一声从里打开，露出叶氏不耐烦的脸。

  “老三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做绣活还不是为着补贴你大哥的束脩费用，还有明珠，她手要是干粗活毛糙了，还怎么劈线绣花……

  大家都是为着李家的前程，这些个家事活计，往日顾如意都做得了，咋就你媳妇不能做了，这么斤斤计较，哪像一家人的道理。”

  “斤斤计较？”

  李景瑞气笑了：“大嫂倒是说说，什么叫不计较？我媳妇怀着身子忙前忙后，大哥和大嫂却在屋里躲清闲，这就是大嫂说的不计较，要真这么说，那咱们就调个转，我自也不和大嫂计较。”

  “你！”

  叶氏语塞，却又没话可辩驳。

  邹婆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等二人终于静下来。

  她“嗷”的一嗓子滚坐在地上，拍腿边嚎边骂。

  “天杀的一群讨债鬼，丧良心啊，不过就是洗个筷子碗，都要让我老婆子不得安生……

  老头子，你睁眼看看呐，这就是咱们养出的好儿子，临老临老还给我来这一出，这是不想刷碗筷洗碗吗，这是多嫌我活着呐……

  老头子啊，你带我走吧，省得我碍了这些没良心的眼……”

  见老娘哭天抢地哭死去的爹，不光李景辉和李景文慌了，就连李景瑞，也乖乖低头认错。

  邹婆子见儿子们个个低头服软，也没揪着这话茬不放。

  她顺着儿子们的搀扶起身坐下，而后目光一一在众人面上扫过，直到所有人都回避开视线。

  方道：“老大家的，景瑞媳妇怀着身子，这两日锅灶上的活计，你俩一替一天做，等老二这事风头过去，我把你们巧针表姐接来，她勤快，到时有她分担，你们也能松快些。”

  闻言，在扬人反应过来后，俱震惊瞪大了眼睛。

  “娘，娘的意思是…是把巧针表姐聘给老二，可巧针表姐不是才死了男人吗，且她还比老二大那么多…岁。”叶氏磕巴道。

  李景辉脸色也不好看。

  见二儿子明显不乐意，邹婆子也恼了：“咋地，我娘家侄女儿还配你不起，你巧针表姐是比你大了几岁，可这女子大些，才更知道心疼人……

  你巧针表姐哪样不如那顾如意，等你表姐进家，你白得一对闺女，十一二岁的小闺女，养几年就能换聘礼了，这福气，谁能有。”

  给人当便宜爹，这福气，确实不是谁都能有。

  丁氏看向李景辉的眼里满是同情。

  叶氏同情不屑之余，还夹着暗喜。

  这俩便宜侄女以后的聘礼，不用想，婆婆定会贴补进她男人的前程上。

  “阿奶，阿奶……”

  正这时，一六七岁的男娃娃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阿奶，二婶回来了，还来了好多拿钉耙铁锹的壮劳力，说要来咱家讨公道呐！”

  “我呸，她一个不下蛋的鸡，我李家能容她这么多年已算厚道了，她讨得哪门子公道。”

  虽是如此骂，邹婆子不忘吆喝儿子们：“老大，你随我去院门口，老二，你从后门去叫族里人过来，老三，你去请村长。”

  丁氏闻听来人俱拿着家伙事，很怕冲撞了腹中孩子，故赶忙忙活起来，又是收拾碗筷，又是擦抹桌面。

  姜银朵领着一众妇人劳力们浩浩荡荡来到靠山村，靠山村人瞧见，一个个都围上来瞧热闹。

  “哎呀，这不是景辉那小子的岳母吗，咋这岳母都上门了，他还不出来迎迎。”

  靠山村也不全是姓李的，里面就有不少和邹婆子一家不对付的。

  见到一行人气势汹汹过来，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见这些人好奇围拢过来，姜银朵当即换上一副悲愤神色，只还没等她开演呢，杨老太那标志性的刻薄嗓音就响了出来。

  “挨雷劈的坏心种子，我家姑娘清清白白嫁到他们李家，给他李家当牛做马七八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杀千刀该死的李家，说休了我家姑娘就休了我家姑娘，老天爷啊，你咋不降道雷劈死这群畜生，我家如意这辈子都被他李家祸祸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