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清晨尴尬

作者:湫159
  生物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即便昨夜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商业对决和情绪上的巨大起伏,又喝了酒,沈庭依然在清晨六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闹钟。

  入眼的是陌生的、线条冷硬的深灰色天花板。空气里飘浮着不属于他的、清冽的雪松气息,霸道地包裹着他。

  他正躺在顾北深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沈庭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缓缓转动眼珠,小心翼翼地,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小偷,看向身侧。

  顾北深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向他,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另一条则被他压在身下。睡梦中的他,褪去了所有白日里的锋利与戾气,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薄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沈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如此安然地观察过睡着的顾北深。记忆里,少年时的顾北深睡觉极不安分,总是会把被子踢开,手脚乱蹬,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而现在,他睡得这样沉,这样静,仿佛只有在无意识的梦境里,才能卸下那身沉重的、与世界为敌的铠甲。

  沈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臂上那碍眼的固定带上。即便在睡梦中,他似乎也下意识地保护着受伤的手臂,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昨晚的克制与温柔,像电影慢镜头一般,在沈庭脑海中回放。那个落在额头上的、珍而重之的吻,比任何激烈的纠缠都更让他心旌动摇。

  他看着顾北深的睡颜,心里那片荒芜了七年的土地,仿佛一夜之间,被春雨浸润,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悄然地破土而出。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想要拂开他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那双沉睡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庭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血液“轰”的一声涌上头顶,尴尬得恨不得能当场隐形。

  顾北深显然也还没完全清醒。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和迷茫。他看着沈庭,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将昨晚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当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时,他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灼热的凝视。

  “早。”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沙哑和磁性,像一把低音大提琴的弦,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早。”沈庭触电般地收回手,声音干涩得像是自己的。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昨夜被酒精和情欲模糊掉的暧昧,在清晨理智回笼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尴尬。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已经发生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咳。”

  打破沉默的,是顾北深。

  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起身,却又因为手臂的伤而动作受限。他撑着床垫坐起来,靠在床头,身上的黑色丝质睡袍因为这个动作而敞开了一些,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胸膛。

  “那个……”他看着沈庭,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处竟也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饿了没?我去……做早餐。”

  沈庭闻言,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做早餐?

  顾北深?

  他没听错吧?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速溶咖啡都要周毅泡好了端到手边的顾家大少爷,说他要去做早餐?

  顾北深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难以置信,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皱起眉,用一种惯有的、霸道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看什么看?做个早餐而已,有什么难的。”

  说完,他便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那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庭坐在床上,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消化掉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看着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听着楼下传来的一阵轻微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掀开被子,也下了床。顾北深的拖鞋对他来说太大了,他索性也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别墅的一楼,是开放式厨房。昂贵的、从德国进口的全套厨具,崭新得像是从未被使用过的陈列品。而此刻,那个本该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男人,正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睡袍,单手拿着平底锅,对着灶台,一脸严肃,仿佛在指挥一场价值千亿的并购案。

  他从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鸡蛋和一包吐司。动作看起来有模有样。

  然后,灾难开始了。

  他试图单手打鸡蛋。结果,“啪”的一声,半个鸡蛋连着蛋壳,直接掉进了锅里,另外半个,则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他一手。

  顾北深的脸,瞬间黑了。

  他烦躁地将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又拿起一个鸡蛋。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先把鸡蛋磕在碗里。结果用力过猛,蛋黄直接散了。

  他盯着那碗不成形的蛋液,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他像是放弃了,直接将那碗蛋液倒进了已经烧得滚烫的锅里。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一股浓重的焦糊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庭就靠在楼梯口的墙边,无声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厨房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泄露出的、不甘心的懊恼。

  他没有笑,只是觉得,心口的位置,被一种温热的、酸酸胀胀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顾北深手忙脚乱地用锅铲去戳那块已经快要变成炭的“炒鸡蛋”,结果锅铲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操。”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终于彻底龟裂了。

  就在他弯腰去捡锅铲的时候,一双手,从他身旁伸了过来,关掉了燃气灶的火。

  顾北深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

  沈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浴袍,头发半干,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没有看顾北深,只是平静地拿起灶台上那口惨不忍睹的锅,将里面那坨黑色的不明物体倒进了垃圾桶。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天气。

  顾北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他堂堂顾氏集团总裁,竟然连一顿像样的早餐都做不出来。

  “……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沈庭“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的冷冻层,拿出了一包饺子。他洗锅,烧水,放饺子,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得仿佛这个厨房本就该由他来主宰。

  顾北深就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着沈庭忙碌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庭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水流下冲洗着锅具,看着他微湿的发梢滴下一滴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宽大的浴袍领口,消失不见。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厨房里,只剩下水烧开后“咕嘟咕嘟”的声音。那股焦糊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食物最朴素的、温暖的香气。

  这种烟火气,是这栋冰冷的、空旷的别墅里,从未有过的东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

  沈庭将其中一碗放到餐桌上,又从橱柜里拿了醋和碟子。

  “过来吃吧。”他对还杵在原地的顾北深说。

  顾北深默默地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他看着碗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再想想自己刚才制造出的那坨“黑暗料理”,脸上更烫了。

  “那个……”他拿起筷子,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平时不做饭。”

  这句解释,听起来苍白又无力。

  沈庭看了他一眼,拿起醋瓶,往自己的小碟子里倒了些醋,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将醋瓶推到了顾北深面前。

  “我知道。”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顾北深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吃东西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心里那股懊恼和尴尬,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笨拙地,也夹起一个饺子。

  “以后……”他看着沈庭,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学。”

  沈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顾北深。

  顾北深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霸道和不羁,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扮演着一个全新的角色。

  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虽然笨拙,虽然狼狈,却无比真诚。

  沈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底的平静,终于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温柔的涟漪。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饺子。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顿尴尬又温馨的早餐,像一个无声的开关,将他们之间那段长达七年的、充满误解与痛苦的过去,彻底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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