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失控边缘

  顾北深的声音像一块被酒精浸透的烙铁，贴着沈庭的耳膜，烫得他四肢都泛起酥麻的战栗。

  “留下来。”

  “在我房间。”

  这不是一个问句。

  沈庭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失序地擂了一下。他看着顾北深那双被情欲和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渴求。他知道，只要自己点头，今晚的一切都将彻底失控。

  他应该拒绝的。理智在他脑海深处发出了微弱的、垂死的警报。他们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他感到恐慌。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理智。

  在顾北深灼热的注视下，沈庭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他只能艰难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

  这个默许的、脆弱的动作，成了点燃引线的最后一颗火星。

  顾北深眼底的光骤然爆开，他几乎是粗暴地将沈庭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巨大的力道让沈庭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他滚烫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坚实肌肉下那颗狂野的心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的心上。

  顾北深没有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他扣着他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二楼走去。他的步伐又急又重，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庭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脚下的羊毛地毯柔软得不真实。他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顾北深紧绷的、线条凌厉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主卧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又被反脚勾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城市不夜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顾北深独有的、清冽又霸道的雪松气息，将沈庭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沈庭能听到彼此愈发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顾北深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唔……”

  一个凶狠而急切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试探和温柔。这纯粹是欲望的宣泄，是七年干涸的思念，在此刻找到了唯一的泉眼，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汲取着。顾北深的吻带着香槟的甜和烈酒的苦，蛮横地撬开他的唇齿，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席卷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沈庭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后脑勺抵着坚硬的门板，微微发疼。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甜蜜又暴烈的掠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瓦解了他最后的防线。他攀着顾北深肩膀的手，从最开始的无力推拒，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抓紧。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顾北深感受到了他的顺从，吻得愈发深入。他那只完好的手，像带着火，从沈庭的腰侧一路向上，探入了他西装的下摆，覆上了他衬衫下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脊背。

  那滚烫的触感让沈庭浑身一僵，一丝清明，挣扎着从欲望的沼泽里浮了上来。

  “等等……”他偏过头，躲开那个让他几乎要窒息的吻，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顾北深……洗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这或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拖延时间的借口。

  顾北深停下了动作，粗重地喘息着。他的额头抵着沈庭的，灼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在黑暗中，他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一匹锁定了猎物的孤狼。

  “一起。”他哑声说，这两个字里，裹挟着浓重的情欲。

  沈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我先去。”

  顾北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他松开沈庭，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壁灯。

  柔和的暖黄色光线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也让两人之间那种暧昧到极致的氛围，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沈庭这才看清顾北深的房间。

  和他这个人一样，整个房间是黑白灰的冷色调，简约、空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就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双人床的床头柜上，却突兀地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一个笑得张扬得意，手臂霸道地揽着另一个的肩膀。另一个则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是十七岁的顾北深，和十八岁的沈庭。

  沈庭的目光，像被胶水黏在了那张照片上，再也移不开。他从不知道，顾北深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并且，将它摆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浴室在那边。”顾北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里一扇磨砂玻璃门，“柜子里有新的浴袍。”

  沈庭收回视线，不敢再去看那张照片，也不敢去看顾北深。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顾北深站在原地，听着那哗哗的水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在燃烧。他烦躁地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走到吧台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等了七年。

  整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他无数次在梦里，梦到沈庭回来。梦到和他做尽所有最亲密的事。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触手可及。

  只要他推开那扇门。

  顾北深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水汽氤氲得模糊不清的磨砂玻璃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最终，他还是将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没有再靠近那扇门一步。

  他不能。

  不能是今晚。

  不能是在两个人都喝了酒，被一场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情况下。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夜的放纵。他要的是沈庭心甘情愿，是在他完全清醒、完全确定的情况下，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他已经错过七年了，不能再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这个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全新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沈庭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丝质浴袍，显然是顾北深的尺码，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的领口滑落下来，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和细腻的皮肤。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顾北深，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带着刚出浴后的沙哑和水汽：“我……我洗好了。”

  顾北深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濒临断裂的、危险的悲鸣。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他一步一步地，缓缓地，朝沈庭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理智的废墟上。

  沈庭看着他逼近，看着他眼底那片压抑不住的、浓稠如墨的欲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冰冷的门框，退无可退。

  顾北深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碰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颊上的一滴水珠。

  他的指尖滚烫，带着细微的薄茧，擦过沈庭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

  “沈庭。”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要命。”

  沈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紧张地攥紧了浴袍的带子，不敢说话。

  顾北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俯下身。

  沈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又一个狂风暴雨般的吻即将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掠夺并没有到来。

  一个轻柔的、带着无限克制与珍视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暖。

  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紧绷的心弦上。

  沈庭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北深。

  “去床上等我。”顾北深直起身，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刚刚吻过的地方，眼神深沉得像一片海，“我很快。”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还弥漫着潮湿水汽的浴室。

  沈庭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嘴唇温热的触感。他抬手抚上，心底那片因为紧张和恐慌而掀起的巨浪，竟不可思议地，一点一点，平息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顾北深的克制。

  那不是不想要，而是……太想要。

  太想要，所以才不敢轻易亵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不安。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勾起。

  这个笨蛋。

  还是和十七岁那年一样，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