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收网时刻

  那个拥抱结束得有些狼狈。

  顾北深松开他时，眼底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却强行板起脸，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抹了把脸，转过身去，背对着沈庭。他高大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起伏，泄露了他远未平复的心绪。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你刚才说，他手上有内部文件。”

  他强行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到近乎落泪的人不是他。

  沈庭看着他的背影，心口那股被紧紧攥住的酸楚感，缓缓松开，化成了一片温热的暖流。他没有戳破顾北深的伪装，只是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到落地窗前。

  “对。”沈庭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条理，“从内容上看，至少涉及了海外并购部和人力资源部两个核心部门。而且时间跨度很大，有些甚至是七年前的旧档案。能拿到这些，说明顾氏内部，有他的眼线，而且职位不低。”

  顾北深沉默地听着，侧脸的线条在城市夜景的映衬下，冷硬如铁。

  “他想策反你，用这些东西当投名状，再让你提供顾氏未来的战略布局。”顾北深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想得倒是美。”

  “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沈庭接话，目光清明。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参与到顾北深的战局之中。

  顾北深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狂喜和激动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全新兴味的专注。他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说来听听。”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陆琛的目标，是下周三那块城东的商业用地竞标。”沈庭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我听公司项目组的人提过，晟启为了这块地准备了很久，志在必得。而顾氏，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

  “你想把假情报喂给他？”顾北深立刻明白了。

  “不止。”沈庭摇了摇头，“我们要喂给他一份‘真’情报。一份看起来绝对真实，能让他深信不疑，并且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的情报。”

  他顿了顿，看着顾北深眼底亮起的光，继续道：“陆琛拿出的那些文件，暴露了他信息来源的片面性。他只看到了顾氏冷血和冒险的一面，所以他会相信，顾氏为了拿下城东那块地，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会放弃另一个看起来利润没那么高的项目——南郊的那个高新技术园区改造计划。”

  顾北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他看着沈庭，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假意全力争夺城东，让他把所有资金都砸进去，哄抬出一个天价。而我们的真正目标，是南郊。”

  “没错。”沈庭点头，“城东那块地，政府规划里有几条不易察觉的环保限制条款，后续的开发成本极高，是个烫手山芋。而南郊，看似回报周期长，但有政府的隐藏政策扶持，才是真正的金矿。”

  这些信息，是沈庭带领团队做项目分析时，从上千页的政府文件中一点点抠出来的细节。当时他还作为顾氏的合作方，将这份风险提示提交了上去。

  现在，这份风险提示，即将成为送给陆琛的催命符。

  “这个计划，需要你配合。”顾北深看着他，“你需要假装被他说动，主动联系他，把这份‘情报’卖给他。”

  “我知道。”沈庭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他要再次踏入虎穴。

  “你不怕？”顾北深忍不住问。

  沈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

  两天后，沈庭再次联系了陆琛。

  电话里的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他告诉陆琛，他考虑清楚了，但他需要一个保证，以及一笔足够让他动心的“预付款”。

  陆琛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自得。他显然认为，沈庭这种“聪明人”，最终还是会向利益低头。他爽快地答应了沈庭的要求，并约定了交易时间和地点。

  周三，A市国土资源局的竞标大厅。

  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城东商业用地的竞标，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大屏幕上，价格一路飙升，早已经超出了市场预估价的百分之三十。

  场内只剩下两个竞争者。

  顾氏集团，和晟启集团。

  顾北深坐在第一排，神情淡漠，每一次举牌，都显得云淡风轻，仿佛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数以亿计的金钱，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沈庭就坐在他身侧，作为项目顾问。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在他们斜后方，陆琛志得意满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稳操胜券的微笑。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沈庭的后脑勺，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两天前，他收到了沈庭送来的“情报”，以及顾氏内部伪造的、志在必得的竞标预案。他深信不疑，顾北深这个疯子，绝对会为了这块地死磕到底。

  “三十五亿！”晟启的代表再次举牌。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这个价格，已经高得离谱了。

  顾北深侧过头，与沈庭对视了一眼。

  沈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北深拿起桌上的号牌，却没有举起，而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这个动作，代表着放弃。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喊道：“顾氏集团放弃！三十五亿一次！三十五亿两次！”

  陆琛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他甚至得意地朝顾北深的方向，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三十五亿三次！成交！”

  拍卖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全场爆发出礼貌性的掌声。陆琛站起身，享受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像一个凯旋的国王。

  他赢了。他不仅拿下了这块地，还狠狠地羞辱了顾北深。

  然而，顾北深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站起身，带着沈庭，径直朝大厅外走去。那从容不迫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刚刚输掉百亿项目的失败者。

  陆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悄然升起。

  紧接着，第二个项目开始竞标——南郊高新技术园区改造计划。

  这个项目因为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起拍价只有十五亿，几家公司零零散散地举了几次牌，价格缓慢地爬升到十八亿，就再也无人问津了。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二十五亿。”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只见刚刚离场的顾北深和沈庭，不知何时又返了回来，正站在大厅入口处。说话的，正是顾北深。

  他甚至没有入座，只是闲散地靠着门框，由身旁的周毅举着牌，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七个亿。

  陆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顾北深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城东那块地！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失态地站起身，厉声质问。

  顾北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拍卖师说：“继续。”

  “二十五亿一次！二十五亿两次！二十五亿三次！成交！”

  拍卖槌再次落下。

  这一次，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脸色铁青的陆琛。谁都看得出来，晟启集团，花了一个天价，买下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却将一块真正的肥肉，拱手让给了顾氏。

  陆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三十五亿的流动资金被套牢，后续还有天文数字般的开发成本，足以让晟启的资金链，瞬间断裂。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地射向门口的沈庭。

  沈庭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终于缓缓地，转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迎上了陆琛那双充满怨毒和不敢置信的眼睛。

  那眼神，清晰地告诉了陆琛一个事实。

  他不是叛徒。

  他只是，回家了。

  “走吧。”顾北深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沈庭的肩膀，像是在宣告主权，也像是在给予保护。

  两人并肩走出竞标大厅，将身后那个惨败的男人，和满场的议论声，彻底隔绝。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倾泻而下，温暖而耀眼。

  顾北深揽着沈庭，走得很慢。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的颤抖。

  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忽然停下脚步，将沈庭按在墙上。

  他没有吻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抵着沈庭的额头。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沈庭，”良久，顾北深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沙哑，“我们赢了。”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我们。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而温存的份量。

  沈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缓缓地，抬起手，覆上了他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嗯，”他轻声应道，“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