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竞争对手
作者:湫159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缕清冷的晨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病房里的昏暗。
沈庭是在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身在何处。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楚,已经平息了不少。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愣住了。
顾北深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蜷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睡得极不安稳。他没有靠着椅背,而是俯身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旁边的空床上,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大概是着了凉,睡梦中还在蹙着眉,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咳嗽。
他竟然在这里守了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沈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TA。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北深的睡颜。睡着了的他,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攻击性的棱角,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痞戾与不耐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疲惫。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睑下方,也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沈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顾北深因为头天晚上翻墙出去飙车,发了高烧。他也是这样,趴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睡着的样子,和现在,几乎没什么两样。
时间,好像什么都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就在沈庭出神时,顾北深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顾北深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在看清沈庭已经睁开眼时,瞬间变得清明。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狈,仿佛被人抓住了什么秘密。
“醒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好几个度。
“嗯。”沈庭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顾北深一边问,一边站起身,伸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沈庭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顾北深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停顿了足足有三秒,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顾北深转过身,背对着沈庭,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去叫医生。”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甚至带上了一丝落荒而逃的仓促。
沈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了。
很快,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进来,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
“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一边在病历上写着,一边叮嘱,“但胃黏膜还很脆弱,这几天必须严格控制饮食,只能吃流食。小米粥,烂面条之类的。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
“知道了。”回答的,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顾北深。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保温桶,看牌子,是A市最有名的一家粤式茶餐厅的外卖。
医生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沉默的沈庭,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是,忌情绪激动,忌熬夜劳累。病人这次主要是应激反应,身体底子亏得太厉害了,得静养。”
“嗯。”顾北深的声音,低低地应着。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北深将那些保温桶一一打开,摆在床头柜上。海鲜粥,虾饺,烧麦,流沙包……精致的早点,香气四溢,却没一样是沈庭现在能吃的。
沈庭看着那满满一桌,有些无奈。
顾北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脸色有点难看,像是跟自己生着闷气。
“这些你不能吃。”他最终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其中一个最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保温桶,“我让厨房单做的白粥。”
他盛出一碗,递给沈庭。
沈庭接过来,低头默默地喝着。
顾北深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没吃,只是拿起手机,开始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专注而冷峻,又变回了那个杀伐决断的顾氏总裁。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沈庭喝粥时,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顾北深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细碎的摩擦声。
一碗粥喝完,沈庭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thia什么时候过来?”他开口问。他需要手机和电脑,至少要跟团队交代一下后续的工作。
“她不来了。”顾北深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已经让法务部接手了。张伟和张强兄弟俩,会以泄露商业机密和故意损害商业信誉罪被起诉,顾景鸿那边,监察部也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
他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
沈庭沉默了。他知道,顾北深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他彻底地,从这场风暴里摘了出去。
他成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他……很不习惯。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待着。”顾北深放下手机,抬眼看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工作上的事,什么都不用管。等你出院了再说。”
“我……”
“没有商量的余地。”顾北深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话。
沈庭看着他那双不容反抗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护士推着一辆摆满了鲜花和果篮的小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沈先生,有您的访客送来的慰问品。”
沈庭和顾北深都愣了一下。
他在这里住院的消息,应该只有顾北深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谁送的?”顾北深皱眉问。
“对方没有留名,只说是一位姓陆的先生。”护士说着,将其中一个包装得最为精美华丽的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用昂贵的进口水果堆砌而成的果篮,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荷兰郁金香。在这一堆慰问品里,显得格外扎眼。
顾北深盯着那个果篮,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姓陆?
A市姓陆的,能有这种手笔,又会知道沈庭住院消息的……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晟启集团,陆琛。
那个在商场上,唯一能和他分庭抗礼的、笑里藏刀的男人。
他怎么会找上沈庭?
护士放下东西就离开了。顾北深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拨开那些花束和水果,从里面拿起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设计简约的黑色烫金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闻沈总监身体抱恙,甚为挂念。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早日康复,另寻良木而栖。】
落款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陆琛。
“另寻良木而栖?”顾北深看着这八个字,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淬着冰。
他将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晟启集团执行副总裁的职位,永远为沈先生虚位以待。年薪八百万,另加集团原始股。随时恭候。】
顾北深的脸色,在看到这行字时,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陆琛。
挖人,都挖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沈庭也看到了那张卡片上的字。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执行副总裁,八百万年薪,原始股。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职场精英为之疯狂。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条通往财务自由和事业巅峰的康庄大道。是一份足以让他彻底摆脱过去,摆脱顾家,摆脱所有寄人篱下阴影的……机会。
他得承认,有那么一秒钟,他心动了。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份“另寻良木”的可能性。
他太累了。
和顾北深之间的每一次拉扯,每一次靠近又推开,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北深没有错过沈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神情。那不是厌恶,不是拒绝,而是一种……犹豫。
一种该死的、让他怒火中烧的犹豫!
“怎么?”顾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动心了?”
他将那张卡片,猛地摔在沈庭的被子上。
“晟启的执行副总裁,听起来,确实比在我手底下当个项目总监,要风光得多。”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尖锐的、毫不掩饰的嘲讽,“也是,良禽择木而栖。我这棵树,大概是留不住你这只金凤凰了。”
沈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棒的话刺得心口一痛。
他抬起头,看向顾北深,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当他对上顾北深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失望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在顾北深眼里,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随时可以为了更好的前程而背叛的人吧。就像七年前,他“不告而别”一样。
沈庭缓缓地,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沉默着。
而他的沉默,在顾北深看来,就是默认。
“呵。”
顾北深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他真是疯了。
他竟然会以为,经过了这一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一样。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在这个人心里,他,顾氏,甚至他们之间那十几年的过往,都比不上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优厚待遇。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更深的、无处发泄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顾北深。
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华丽的果篮上。
“砰——!”
昂贵的进口水果和新鲜的花束,滚落一地。玻璃纸破碎的声音,和水果砸在地上的闷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庭,”顾北深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休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