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庆功与质问
作者:湫159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从半开的铁门缝隙里钻出来,刺入鼻腔。
阿彪拉开沉重的铁门,恭敬地侧过身。顾北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顾氏名下一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只有一个昏黄的、悬在半空的灯泡提供着照明,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映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迹。
张伟和他哥哥张强,像两条破麻袋一样被扔在水泥地上。两人都鼻青脸肿,张伟那只戴着佛珠手串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姿脱臼地垂着。看到顾北深进来,兄弟俩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顾……顾总……”张伟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我……我错了……我什么都说……”
顾北深没有理他,只是拉过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坐下。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阿彪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张伟那只脱臼的手腕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顾总问你话了吗?”阿彪的声音阴冷,“谁让你开口的?”
张伟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顾北深擦完手,将手帕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了一块垃圾。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两张惊恐万分的脸上。
“我叔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给了你们多少钱?”
张强早已吓破了胆,抢着回答:“一……一百万!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顾总,不关我弟弟的事,都是我……是我财迷心窍,是我怂恿他的!”
“哥!”张伟哭喊起来。
“闭嘴!”阿彪又是一脚。
顾北深对这场兄弟情深的戏码毫无兴趣。他看着张伟,淡淡地问:“他怎么联系你的?交易记录,通话录音,都在哪里?”
“在……在一个加密硬盘里,就藏在我公寓的床垫下面。”张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个国外的匿名软件……录音……录音我都有……”
他以为坦白可以从宽,可当他对上顾北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审判,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的黑暗。仿佛他看的,根本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很好。”顾北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他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阿彪,”他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处理干净点。我不想在A市,再看到他们。”
“是。”
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哀嚎。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窗外,城市已经苏醒,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顾北深靠在后座,闭着眼,那股地下室里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恶心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thia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顾总,沈先生已经醒了。】
他的心,猛地一抽。随即,又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填满。
他赢了。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顾景鸿伸过来的爪子,狠狠地剁了下去。这场由数据陷阱引发的危机,在他这里,已经提前结束了。
这本该是一场庆功。
可他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沈庭倒在他怀里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呼吸。
他把那个妄图伤害沈庭的人,踩进了泥里。
可亲手把沈庭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却是他自己。
车子在私立医院的VIP住院部楼下停稳。顾北深没有立刻下车,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试图将那身未散的戾气,全都收敛起来。
他不想让沈庭看到他这副样子。
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庭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他换上了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更衬得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掉,只贴着一块小小的棉球。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撞进了顾北深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北深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和他此刻冷硬的气场格格不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凝滞。
还是沈庭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刚醒,还带着一丝沙哑:“张伟他们……怎么样了?”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找手机,却发现手机和所有个人物品都不在。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更不知道顾北深有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顾北深走进来,将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处理了。”他言简意赅。
沈庭的心一沉:“什么叫处理了?我们的计划……”
“没有计划了。”顾北深打断他,语气生硬,“事情解决了,你不用管了。”
他说着,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盛出一碗,递到沈庭面前,命令道:“喝了。”
沈庭没有接。
他看着顾北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清晰的怒火。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顾北深,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证据,是扳倒顾景鸿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顾北深猛地抬起头,那双压抑了一整夜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唯一的筹码?沈庭,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你的计划,你的证据,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沈庭困在了他和床头之间。
一股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沈庭笼罩。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顾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隐忍的、剧烈的颤抖,“胃都快穿孔了还在这里跟我谈计划?休克了,倒在我怀里人事不省的时候,你他妈的脑子里想的也是你的计划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庭被他吼得,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恐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北深。
不是那个刁难他的顾总,也不是那个年少时嚣张跋扈的顾家少爷。
而是一个……因为后怕,而浑身都在发抖的、像被惹怒了的野兽一样的男人。
“我……”沈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总是这样。”顾北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沈庭,像是要将他看穿,“从小就是这样。我跟人打架,明明是你去拉架,最后被老师罚站的却是你。我逃课被我爸打,你一声不吭地跪在旁边,陪我一起挨骂。七年前……七年前也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
“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你把自己当什么了?铁人吗?还是说,你觉得替我解决麻烦,替我背黑锅,是你这个‘陪读’该尽的本分?!”
“我没有!”沈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反驳。
“你没有?”顾北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和自嘲,“那你告诉我,沈庭,你为什么要设计那样一个计划?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当那个靶子?你是不是觉得,你倒下了,受伤了,都无所谓?只要能帮我赢,你就什么都可以牺牲?”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重,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沈庭的心墙上。
“你总是这样独自承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沈庭尘封已久的、最不堪的记忆。
他看着顾北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一直以为,顾北深是恨他的。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七年后的再次出现。所以他用尽一切办法刁难他,折磨他。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因为他病倒,而愤怒得像要毁掉整个世界。
这算什么?
沈庭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避开了顾北深的视线,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蚋:“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顾北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固执地低着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苍白的脖颈的男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赢了那场肮脏的仗,却输给了眼前这个人。
输得,一败涂地。
顾北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狂风暴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疲惫的灰烬。
他没有再质问。
只是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又往前推了推。
“趁热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沙哑。
“医生说,你再敢乱吃东西,这辈子就跟白粥过吧。”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