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瓮中捉鳖

  专用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无声滑开。

  顾北深抱着沈庭冲了出去，像一头携着风暴的野兽。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捧即将熄灭的灰烬，身体却烫得惊人，那热度透过两层衬衫，烙在他的手臂上，灼烧着他的神经。

  “备车！去最近的私立医院！让院长在那等着！”他对着紧跟其后的thia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劈了叉。

  B2层的安保人员和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员工，全都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看着他们那位向来冷峻从容的总裁，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情。他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脸色惨白，了无生气地垂着头，像是已经……

  没人敢想下去。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在门口候命。顾北深小心翼翼地将沈庭放进后座，自己也跟着挤进去，让他能靠在自己怀里。车门“砰”地关上，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车厢内，顾北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探沈庭的鼻息，指尖却在距离他鼻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靠近。他怕，怕感受不到那微弱的气流。

  “开快点！”他冲着前排的司机低吼。

  “顾总，已经是极限了……”

  “我他妈让你开快点！”

  引擎发出一阵愤怒的轰鸣，将城市倒退的霓虹拉扯成模糊的光带。

  医院急诊室的门在眼前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将他隔绝在外。那扇白色的门，像一道冷酷的闸门，切断了他和沈庭之间所有的联系。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消毒水那股刺鼻的、冰冷的气味，和他自己那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顾北深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他那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变得皱皱巴巴，沾上了沈庭额角的冷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和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刚才那份滚烫的、脆弱的重量，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想起沈庭倒下前说的话。

  “那只是演戏。”

  演戏？

  只是一个计划，一个还未开始实施的“剧本”，就几乎要了他的命。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让他去背负所有的罪名，去面对董事会的质询，去承受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污水……

  那结果会是什么？

  顾北深不敢想。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脏就疼得像是要被生生捏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顾北深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他怎么样？”

  医生被他眼里的凶光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专业，扶了扶眼镜：“病人是顾总您的……”

  “他是我的人！”顾北深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他到底怎么样了！”

  “您别激动，”医生被他捏得生疼，连忙安抚道，“病人已经没有危险了。是急性胃炎，伴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加上长时间的严重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身体机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所以才会休克。”

  急性胃炎。

  睡眠不足。

  营养不良。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北深的心上。

  “他……他有胃病，一直都有。”顾北深的声音艰涩，像是在陈述自己的罪状，“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医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胡闹！有胃病还敢这么折腾？年轻人总以为身体是铁打的。这次是运气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胃穿孔都有可能。病人已经转去VIP病房了，在输液，但人还没醒，需要静养。”

  说完，医生便摇着头走开了。

  顾北生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运气好。

  原来，他把沈庭逼到今天这个地步，最后，只能靠“运气好”三个字来挽回。

  他慢慢地，走向病房区。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

  沈庭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显得愈发瘦削。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青色的血管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平稳，均匀。

  顾北深就站在门口，不敢再靠近。

  他怕自己身上的戾气，会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然后，他缓缓地，退后一步，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他走到走廊的窗边，拿出手机。

  他没有再给thia打电话，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甚至，比平日里更冷，像淬了寒毒的冰刃。

  “阿彪，带上你的人，去公司技术部，把一个叫张伟的，给我带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恭敬地问：“顾总，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顾北深看着窗外那轮刺眼的朝阳，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带走。他要是反抗，就打断他的腿。他要是敢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是。”

  “另外，查他哥哥张强，以前混社团的，应该不难找。找到以后，也带过来。我要他们兄弟两个，在我回来之前，在地下室里，好好地聊聊天。”

  “明白。”

  “记住，”顾北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耳语，“我要他们，把所有知道的，一个字不漏地，全都吐出来。”

  挂断电话，顾北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英俊的脸，晦暗不明。

  沈庭的计划，很好。很聪明，很周全，能将顾景鸿一击毙命，还能将对公司的损害降到最低。

  但他，不用了。

  他有他自己的方法。

  那种更直接、更血腥、也更不计后果的方法。

  他不能再让沈庭为他冒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哪怕只是演戏。

  这场仗，从现在开始，由他来接管。

  ……

  顾氏集团，技术部。

  清晨的办公室里，气氛诡异。所有人都听说了德勤项目组模型崩溃的事，也听说了总裁秘书thia一早就调走了网络安全组副主管张伟的所有资料。

  各种猜测和流言，在茶水间和工作群里悄悄发酵。

  张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里七上八下。他故作镇定地敲着代码，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办公室门口。

  他已经给顾景鸿发了好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哗啦”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公司员工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眼神凶悍得像头狼。

  他就是阿彪。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阿彪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张伟的脸上。

  他抬手，指了指张伟。

  “就是他。”

  两个手下立刻会意，大步流星地朝张伟的工位走去。

  张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逃跑。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张先生，”阿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顾总请你过去喝杯茶。”

  话音未落，那两个壮汉已经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住了张伟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张伟惊恐地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他的喊叫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技术部的其他员工都吓得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阿彪缓缓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

  “别叫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省点力气。待会儿，有的是你叫的时候。”

  说完，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直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毛巾，堵住了张伟的嘴。

  “唔……唔唔！”

  张伟所有的呼救，都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他就这样，在整个技术部几十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被两个壮汉架着，拖出了办公室。

  从头到尾，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蛮横霸道。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室里，才有人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可还没等他拨出号码，技术部总监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总监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得和张伟一样惨白。

  他放下电话，看着办公室里人心惶惶的下属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都……都回去工作。”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才的事，谁也没看见。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明白了。

  在这栋大厦里，顾北深这个名字，就是法律。

  而今天，有人，触犯了这条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