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联手设局

  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那份致命的财务报表。顾景鸿的名字，像一道狰狞的烙印，灼烧着空气。

  安保监控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北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报表上，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铁青色的阴沉。他周身的气压，在短短几秒内，低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冰点。

  站在他身旁的安保主管，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大气不敢出一声。

  沈庭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衬衫袖口下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正掀起一场混杂着震惊、暴怒、以及……某种被背叛的痛苦的风暴。

  那是他的叔父。

  是看着他长大，在他父母忙于事业时，会给他买玩具，带他去游乐园的亲人。

  也是那个，处心积虑，想要将他推入深渊的敌人。

  这种撕裂感，沈庭懂。

  顾北深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沈庭，甚至没有再看那份证据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僵硬。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顾北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雪来临前，那片死寂的冰原，“封锁大厦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通知安保部，去技术部把一个叫张伟的人，‘请’到我办公室。另外，动用一切关系，找到他的哥哥，张强。我要活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淬着能将人凌迟的寒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这命令震慑住了，迟疑了片刻。

  顾北深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听不懂吗？现在，立刻，去办！”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沈庭。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滔天的怒火，有被欺骗的懊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awsome的、深深的愧疚。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道歉吗？

  在这样一份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对不起”三个字，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抓到他们，没用。”沈庭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缺水，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张伟和张强只是棋子。你动了他们，顾景鸿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只会变成你无故打压下属，兄弟阋墙的丑闻。”

  顾北深紧紧地抿着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当然知道。可知道了，不代表他能咽下这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他盯着沈庭，声音嘶哑地问，“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笑容，“顾总，你是不是忘了，被栽赃陷害，差点身败名裂的人，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迎上顾北深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和退让，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锋利。

  “他想让我跪下，我就要让他，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

  顾北深的心，被他眼中那股决绝的光，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却挺拔的男人，看着他因为连续近七十个小时不眠不休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攥紧了。

  “你想怎么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将计就计。”沈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大脑，在查明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推演和布局，“顾景鸿费这么大功夫，不是为了看一场好戏。他是想借由项目失败，来攻击你的决策能力，动摇你在董事会的地位。”

  他走到一块空白的电子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出一个逻辑框架。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我们不仅要装作模型已经崩溃，还要把这场‘失败’，演得更真一点。”

  顾北深立刻明白了过来：“你想……引蛇出洞？”

  “对。”沈庭点了点头，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他既然出手了，就绝不会只此一招。只要我们露出破绽，他一定会趁机联合其他股东，在即将召开的季度董事会上，向你发难。”

  “而那场董事会，”沈庭转过头，看着顾北深，眼底闪烁着一种冷静而疯狂的光，“就是我们为他准备的……审判庭。”

  顾北深看着白板上那个清晰、狠辣的布局，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在瞬间化身为顶级战略家的沈庭，心中那股翻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欣赏，是心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代表了全然的信任和授权，“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稳住张伟。不要惊动他，把他和你叔父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所有东西，都给我暗中监控起来。”

  “第二，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向董事会解释项目失败的理由。”沈庭的目光，落回到顾北深身上，“这个理由，不能是你决策失误，也不能是技术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案。

  “这个理由，必须是我。”

  顾北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没疯。”沈庭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模型的核心代码由我编写。现在出了问题，由我来承担全部责任，这是最顺理成章，也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剧本。”

  “不行！”顾北深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我绝不同意！”

  让他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沈庭，为了他的局，去背负本不属于他的罪名？

  他做不到。

  “顾北深，”沈庭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这是在告诉你计划。你想要扳倒顾景鸿，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这个人，只能是我。”

  他看着顾北深那张写满了抗拒和挣扎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丝。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真的有事。等到董事会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会把所有证据，都甩出来。”

  “那只是演戏。”他强调道。

  顾北深死死地盯着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演戏？

  七年前，他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只是让他暂时离开，去国外避避风头。结果呢？结果就是七年的杳无音信，七年的天各一方。

  他不能再赌一次。

  他怕了。

  “我说了，不行。”他固执地重复，像个耍赖的孩子。

  沈庭看着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恐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说服他，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顾北深那张焦急的脸，在视线里晃动、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耳边，顾北深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沈庭？你怎么了？你的脸色……”

  他想回答，想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连续近七十个小时的紧绷，在精神松懈下来的这一刻，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噬。

  胃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绞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疼……

  好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自己的胃，可那只手，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支撑着身体的力气，潮水般退去。

  他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世界，在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庭！”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顾北深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他熟悉了十二年的、淡淡的雪松气息，紧紧地，将他拥住。

  顾北深几乎是在沈庭身体晃动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冲了过去。他长臂一伸，精准地在沈庭后脑勺磕到控制台的棱角前，将他软倒的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却烫得惊人。

  顾北深低头，看到的是沈庭一张毫无血色、冷汗涔涔的脸。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沈庭！沈庭你醒醒！”顾北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和颤抖。他拍着沈庭的脸，可怀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沈庭的胃部，只感觉那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叫救护车！快！”他抱着沈庭，对着身后已经吓傻了的安保主管，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把将沈庭打横抱起，那具曾经在他背上撒娇、在他怀里安睡的身体，此刻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让他不敢用一丝一毫的重力。

  他抱着他，疯了一样，冲向电梯。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眉头紧锁。

  顾北深看着他痛苦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铁手，狠狠地攥住，揉碎。

  “沈庭……”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他的额角，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