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逢倒计时
作者:湫159
他听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却像死神的钟摆,精准地敲在沈庭的脊椎骨上。那声音穿透了耳膜,直接在他颅内共振,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顺着鬓角,没入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僵硬地站着,背对着那道几乎要将他活活烧穿的视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因为无法承受的压力而崩断。
“Sean?你怎么了?”旁边的Mark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沈庭苍白如纸的侧脸,又困惑地望向那个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气场骇人到让他不敢直视的男人,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你……认识顾总?”
顾总?
哪个顾总?
Mark的脑子里飞速闪过A市所有姓顾的大人物,当他的思绪最终定格在那个唯一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上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顾氏集团的……顾北深?
那个脚步声,停在了沈庭的身后。
一个巨大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顶级香薰味道,被一股更具侵略性的、混杂着昂贵烟草与烈性威士忌的气息彻底覆盖。
那是独属于顾北深的味道。七年来,沈庭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这气味再次将他包裹时,他才发现,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这味道早已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骨分明,掌心带着灼人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绒衫,那温度依旧烫得他皮肤生疼。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沈庭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拽得转了过来,被迫正对着那张他逃了七年的脸。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顾北深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猩红。那双曾几何时只会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此刻像两个黑洞,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撕成碎片。
近到他能闻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浓烈的酒气。
“跑?”顾北深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裹着淬毒的冰碴子。他死死地盯着沈庭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你还敢跑?”
沈庭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只能看着对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罪无可赦的逃犯。
“顾……顾总,”Mark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虽然不明白状况,但眼看自己的顶头上司被人这样对待,他硬着头皮也得站出来,“您好,我是德勤咨询的赵文,这位是我们的项目总监沈庭。我们是来……”
“闭嘴。”
顾北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绝对权威。
Mark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猛兽盯上了,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走廊里,原本一些看热闹的人,在接触到顾北深那冰冷的眼神后,也都纷纷识趣地退开了。一时间,这条昏暗的走廊,仿佛成了他们两个人专属的审判场。
“沈庭?”顾北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又长又慢,充满了玩味和轻蔑,“哦,我想起来了。顾家以前养过的一条狗,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沈庭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狗。
他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那十二年的朝夕相处,那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那曾经说过的“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原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主人对宠物的一时兴起。
一股巨大的、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当年被顾夫人用“恶心”两个字审判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怎么不说话?”顾北深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微微俯下身,将脸凑近沈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危险的气息,“七年不见,哑巴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还是说,你在国外傍上了什么新主子,连中国话都忘了怎么说?”
羞辱。
赤裸裸的、不留情面的羞辱。
沈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想挣脱,可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越是沉默,顾北深眼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他恨透了他这副样子。
永远都是这样,一副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模样。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不会辩解。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抬起头。”顾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看着我!”
沈庭的身体僵住了。
“我让你看着我!”顾北深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粗暴地捏住了沈庭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指尖冰冷的触感,让沈庭的身体狠狠一颤。
他被迫,重新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有滔天的怒火,有刺骨的恨意,有他看不懂的疯狂。但在那片狂风暴雨的最深处,沈含糊地,似乎看到了一丝……痛苦和受伤。
就像一头被最信任的人遗弃后,独自在荒野里舔舐了七年伤口,终于再次见到主人的孤狼。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过得不错啊。”顾北深的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缓缓摩挲着,动作看似亲昵,眼神却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穿得人模狗样的,德勤咨询的项目总监?嗯?”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本事不小。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七年,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了。”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讽,“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想着回来摇尾乞怜了?”
沈庭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没有。”
“没有什么?”顾北深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没有混不下去?还是没有想回来摇尾乞怜?”
“我……”沈庭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他只能凭着本能,说出最苍白的辩解,“我只是……回来工作。”
“工作?”顾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回A市工作?沈庭,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什么更深沉、更痛苦的情绪,险些从那裂缝里泄露出来。但他很快就将它压了下去,重新用冰冷的怒火将自己武装起来。
他松开了捏着沈庭下巴的手,转而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口,将他往自己的包厢里拖。
“你想工作,是吗?”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好啊。我给你个工作的机会。”
沈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半被拖半被拉地往前走。他想反抗,可巨大的力量悬殊,让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顾总!你这是干什么!”Mark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试图阻拦。
顾北深的脚步停都没停,他头也不回地对跟在身后的保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拦住他。”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像两堵墙一样,面无表情地挡在了Mark面前。
“先生,请您留步。”
“你们……”Mark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无法撼动这两个人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庭被那个煞神一样的人物,粗暴地拖进了那扇门里。
“砰”的一声。
厚重的包厢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沈庭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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