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见王
作者:湫159
厚重的包厢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那声音沉闷如同一声宣判,将沈庭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搡着,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了好几步,才勉强在奢华柔软的地毯上站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充斥着音乐、笑语和酒杯碰撞声的巨大包厢,此刻静得落针可闻。沈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尽奢华的空间,巨大的环形真皮沙发,能倒映出人影的黑曜石矮几,以及一整面墙的顶级藏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雪茄的余味和一种昂贵的木质香薰,交织成一种醉生梦死的味道。
沙发上、吧台边,坐着或站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手中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错愕与探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就这样,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展览柜的展品,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窘迫与难堪,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遍了他全身的皮肤。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央那张黑曜石矮几上。一滩深褐色的酒液旁,散落着无数晶莹剔ott的碎玻璃碴,在顶上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那是顾北深刚刚砸碎的杯子。
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落在他身上。沈庭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谁。那视线充满了实质性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发僵,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什么看?”
顾北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句话不是对沈庭说的,而是对包厢里那些看客。
“都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权威。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解冻。那些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纷纷起身。没有人敢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人敢多看沈庭一眼。他们迅速而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鱼贯而出,仿佛在躲避一场即将爆发的瘟疫。
一个看起来和顾北深关系不错的年轻男人,在经过他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低声劝道:“北深,有什么话好好说,别……”
顾北深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剩下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他悻悻地闭上嘴,冲顾北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最后一个客人也消失在了门口。
包厢的门,被顾北深身后的保镖从外面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将这片巨大的空间,彻底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
沈庭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听到顾北深在他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声还要让人心寒。
然后,是脚步声。顾北深没有走向他,而是绕着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一头正在审视自己猎物的野兽。他的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给沈庭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沈庭垂着眼,视线只能看到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印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顾北深,他怕自己一看到那双眼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坚硬的心理防线,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顾北深的脚步,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一双擦得锃亮的、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出现在沈庭的视野里。
沈庭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顾北深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冰冷的目光,将沈庭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凌迟。
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锐利。它剖开他身上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羊绒衫,剖开他伪装得体的精英表象,似乎要一直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把他这七年来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挖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时间,在这一片冰封的沉默里,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对沈庭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那道目光所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膝盖折断,让他跪倒在这片柔软的地毯上。
“七年。”
终于,顾北深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沈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当年我不该亲你?
说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是你母亲逼我的?
还是说,顾北深,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这些话,任何一句,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像是一种狡辩。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眼神里淬着冰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告而别的叛徒。
沈庭缓缓地,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顾北深眼中那根隐忍已久的导火索。
“没什么可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复了一遍,尾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疯狂的笑意,“好,很好。”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吧台。他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已经开封的麦卡伦,甚至没有拿冰桶和冰块,就那么拎着酒瓶和两个干净的古典杯,又走了回来。
“砰”的一声,酒瓶和杯子被他重重地放在了那张黑曜石矮几上,就在那堆碎玻璃旁边。
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拧开瓶盖,连醒酒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将那琥珀色的、粘稠如蜜的酒液,倒进了其中一个杯子里。
他倒得很满,酒液几乎要溢出杯口。
浓郁的、带着烟熏和泥煤气息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庭看着他的动作,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审判,开始了。
顾北深没有自己喝。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沉甸甸的酒杯,缓缓地,推到了沈庭的面前。玻璃杯在光滑的石面上滑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沈庭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就喝。”
顾北深抬起眼,那双冰封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不容抗拒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不容更改的圣旨。
“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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