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组局
作者:湫159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都有些心浮气躁,只有沈庭的隔间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他刚结束和总部的视频会议,正低头整理着会议纪要,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冷静而规律的节拍。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Mark赵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生意场上特有的、混杂着热络与算计的笑容。
“Sean,忙着呢?”
沈庭抬起头,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晚上有个局,”Mark走进来,将身体靠在他的办公桌边沿,压低了声音,“‘环宇建设’的张总,对咱们的并购咨询业务很感兴趣。我托关系约了好几次,对方今天才松口,点名想见见你这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高材生。”
沈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事,看向Mark:“地点?”
“‘金阙’。”Mark吐出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男人都懂的光。
金阙。
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销金窟的代名词。那里没有纯粹的商业洽谈,所有生意都浸泡在酒精、香水和暧昧不清的氛围里。
沈庭最厌恶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拒绝的意味清晰明确。在温哥华的三年,他靠的是绝对专业的方案和数据说话,从未踏足过任何声色场所。
“没办法,Sean,国情不同。”Mark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咱们是新码头,想拜山头,就得守人家的规矩。环宇这个单子要是能拿下,咱们A市分部就算立住了脚跟,你这个总监的开门红也漂亮。”
Mark的话说得很实在,堵死了沈庭所有回绝的余地。他是项目总监,为公司的业绩负责是他的首要职责。个人好恶,在商业利益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几点?”他问。
“八点。我开车,到时候来接你。”Mark见他松口,立刻笑了起来,目的达成。
“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Mark走后,沈庭在椅子上静坐了很久。窗外的天空,正从明亮的湛蓝一点点过渡到掺杂着灰与橙的暮色。他看着远处顾氏双子塔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潮湿的藤蔓,从心底悄然攀爬上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七点半,Mark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准时停在了沈庭公寓楼下。
沈庭换下了一身西装,穿了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和一条黑色长裤。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挺拔,少了些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这样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学者,而不是要去声色场里应酬的商人。
车子汇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浮华的夜景。巨大的霓虹广告牌交替闪烁,光怪陆离的色彩流淌在车窗玻璃上,映着沈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暗不定。
“金阙的张总,人有点……”Mark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介绍情况,“怎么说呢,老派,好面子,喜欢听好话。待会儿你少说话,多喝酒,关键时刻把专业的东西抛出来镇住场子就行。剩下的我来应付。”
“嗯。”沈庭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他不想听这些所谓的“生意经”。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而战场,却是他最不屑于踏足的泥潭。
车子最终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停下。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大门,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彰显着此处的非同寻常。门童看到奥迪的车牌,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顶级香薰和微不可闻的雪茄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穿过一条幽深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钻石,洒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空气里浮动着酒精的醇香和女人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精致而虚伪的面具。
沈庭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这种地方,每一寸空气都让他感到窒息。
Mark显然是常客,熟络地跟领位的经理打了个招呼,领着沈庭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一排更为私密的包厢区。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现代派油画,光线昏暗,只剩下壁灯投下的一个个暖黄色光圈。
沈庭跟在Mark身后,目不斜视。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环宇建设的资料。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预定包厢所在的走廊时,迎面,另一间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喧哗的人声,瞬间冲了出来。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还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沈庭下意识地侧身避让。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敞开的门,掠过包厢里光影交错的奢靡景象。
然后,他的视线,在穿过层层人影后,猛地凝固了。
包厢最深处的沙发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闲适而慵懒。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却遮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矜贵与桀骜。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穿透了迷离的灯光,穿透了七年漫长而冰冷的时光。
精准地,落在了沈庭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周围所有的声音——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都在瞬间褪去,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沈庭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拼命想要看清,却总是模糊不清的脸。
如今,它就那样真实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比记忆里更加成熟,轮廓更加深邃,线条也更加冷硬。少年时眉眼间那点桀骜的锐气,已经被淬炼成了属于上位者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四目相对。
不过短短数秒,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沈庭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逆流回了心脏。手脚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的、巨大的轰鸣声。
他忘了呼吸,忘了思考,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大脑一片空白。
而沙发上的那个人,在看到沈庭的那一刻,端着酒杯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中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掀起的、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那风暴来得太快太猛,以至于他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震惊。
错愕。
然后,是排山倒海般涌起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滔天怒火。
那怒火像凝固的岩浆,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滚,灼热得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钉在沈庭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
七年。
整整七年。
他找了他七年。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穿着得体的衣服,剪裁合身,面料精良,看起来……过得很好。
好到,仿佛那七年的不告而别,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旅行。
“砰——”
一声巨响。
顾北深手中的那只水晶威士忌杯,被他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矮几上。昂贵的酒液四溅,碎裂的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看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顾北深,不知道是谁惹了这位活阎王。
而站在走廊上的沈庭,被那声巨响震得浑身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
第一个反应,是逃。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快要窒息的地方。
“站住。”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庭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感觉后背的羊绒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听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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