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速之客

  陆文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成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玉兰先是极度错愕，随即下意识地蹙紧眉头，目光惊疑地在那个自称苏枝枝的姑娘和身边脸色惨白的大女儿之间来回扫视，几乎是本能地，她上前一步，将浑身开始微微发抖的陆知芍更严密地拉到了自己身后，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陆清越和江思敏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知棠挽着周昀砚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猛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外套里，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地声称自己才是陆家女儿的陌生姑娘，大脑一片空白。

  而被直接指认的陆知芍，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女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只有周昀砚，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以一个更周全的姿态将还有些发懵、不知所措的陆知棠更严密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冷静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观察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浑身散发着绝望与愤怒气息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死寂般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时刻，旁边院子那扇漆成军绿色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那个平日里就与江思敏不太对付、曾在家属院里阴阳怪气说过酸话的军嫂张来娣探出头来。她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等着看好戏的兴奋神情，尖着嗓子，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说道：

  “哎哟喂！这是咋回事啊？陆市长，沈医生，这姑娘刚才就在咱们大院门口转悠半天了，哭得那叫一个可怜见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千里迢迢从南边过来，要找她的亲爹妈，我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孤零零的，穿得又破，不像是什么坏人，又听她说认得咱们院里的人，我这人心软，一时没多想，就带她进来指个路，这怎么……这怎么还吵起来、认上亲了？”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和撇清自己，实则句句都在强调人是她“一时心软”带进来的，并且点明了这姑娘是“来找亲爹妈”、“认得院里的人”，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在已经燃起的火苗上又狠狠浇了一勺油！

  陆文松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严厉如刀的目光猛地扫过一脸无辜状的张来娣。 他心中雪亮，张来娣的丈夫在部队里与清越素来有些工作上的竞争，她本人平日就因嫉妒思敏工作好、家境好而多有微词，此刻她故意带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闯进来，其心可诛！

  而那自称苏枝枝的姑娘，仿佛受到了张来娣这番话的鼓舞，或者说，是被陆母保护陆知芍的那个动作彻底刺激到了。

  她猛地抬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加清晰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喊道，目光死死锁住沈玉兰：“你看清楚！你看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脸型！我长得像谁？我更像你，沈玉兰！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陆知芍，她是个冒牌货！她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在扬的每一个人。

  傍晚的微风中，只剩下苏枝枝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张来娣那看好戏的闪烁眼神、陆家众人惊怒交加又带着一丝惶惑的注视，以及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震惊与疑云。

  一个隐藏了20年的、天大的秘密，随着这个女孩的闯入，被血淋淋地、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口子。

  陆知芍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玉兰最先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将陆知芍护在身后，语气严厉地对苏枝枝说："姑娘，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苏枝枝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脸，"您再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是不是很眼熟？我长得不像那个养大我的苏家人，你看我是不是也有五分像你们的小女儿！"

  这话让沈玉兰愣住了。她仔细端详着苏枝枝的面容，确实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很快她就摇摇头，坚定地说："姑娘，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胡乱认亲。"

  陆文松也沉声开口："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请你立即离开，否则我要叫卫兵了。"

  "我没有胡闹！"苏枝枝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真的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大女儿跟我现在苏家的母亲年轻时长得七八分像，是我不小心听到苏家父母的谈话，才知道我是被他们调换的！"

  这时，隔壁院子的张来娣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幸灾乐祸地说："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陆市长，沈医生，这姑娘刚才在院门口转悠半天了，哭得可怜见的，说是来找亲爹妈，我看她不像坏人，要不先带回去"

  陆文松严厉地瞪了张来娣一眼，对方立即缩回头去，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却掩饰不住。

  周昀砚始终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轻轻握了握陆知棠的手，低声道："别怕。"

  陆知棠靠在他身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扬突如其来的闹剧。她注意到，在苏枝枝说出"被调换的"的时候，母亲沈玉兰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一下。

  "妈，"陆知棠轻声开口，"要不先让这位姑娘进来喝口水？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沈玉兰犹豫了一下，看向丈夫。陆文松皱着眉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进来吧，别在院子里闹得人尽皆知。"

  苏枝枝擦了擦眼泪，跟着众人走进客厅。她一进门就死死盯着陆知芍，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知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强作镇定地开口："姑娘，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在陆家长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妹。"

  "你不是我姐妹！"苏枝枝激动地反驳，"你是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住在漏雨的土房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挨打挨骂！"

  她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疤："你看！这都是他们打的！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沈玉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这...这是..."

  "妈！"陆知芍急忙拉住沈玉兰，"您别被她骗了！这说不定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我自己弄的？"苏枝枝凄厉地笑了，"那我后背上的烧伤呢？也是我自己弄的？要不要我现在就脱衣服给你们看？"

  "够了！"陆文松厉声喝止，"姑娘，我理解你可能过得不好，但这不能成为你胡乱认亲的理由。你说你是我们的女儿，有什么证据？"

  苏枝枝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布包。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

  "这张照片，"她把照片推到沈玉兰面前，"是苏家的那个女人。她说这是当年在医院，她和您一起照的。"

  沈玉兰接过照片，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照片上确实是年轻时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也抱着一个孩子。

  "你们看长的多像呀，"苏枝枝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又看向陆知芍。

  陆文松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当看到照片上的人时，他的脸色也变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陆知棠不安地看着父母骤变的脸色，又看看面色惨白的姐姐，最后望向始终冷静的周昀砚。

  "爸，妈，"周昀砚适时开口，"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如先请这位姑娘住下，慢慢核实？贸然下结论对谁都不公平。"

  陆文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昀砚说得对。姑娘，你先在家里住下，我们会核实你说的话。"

  "爸！"陆知芍不可置信地叫道，"您真的要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知芍，"沈玉兰轻声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也该知道真相。"

  苏枝枝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哭声凄厉得让人心碎。

  陆知棠看着这扬面，心里五味杂陈。她悄悄拉住周昀砚的衣角，小声问："你相信她的话吗？"

  周昀砚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他看向陆知棠，"你永远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