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冷落

  书房的那张宽大书桌，成了他临时的堡垒。上面堆满了各类教材、习题册、笔记本，还有裴清淮给他准备的各色记号笔和便签。

  白榆就埋首于这堆书山卷海之中，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除了偶尔起身喝水、去洗手间，几乎不动地方。

  裴清淮将他的这种状态完全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更多的是理解和全力支持。

  他深知白榆起点低，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进度，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他能做的，就是为他扫清一切后勤障碍，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

  于是，裴大医生除了忙医院的工作，又多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饲养他的备考星星。

  如果哪天裴清淮不用去医院，那么公寓的厨房就会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他会严格按照营养食谱，变着花样地给白榆准备三餐和加餐。炖汤补脑，清炒时蔬补充维生素，鱼虾肉类保证蛋白质，餐后还有新鲜水果和坚果。

  每到饭点，裴清淮会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敲敲门：“星星，吃饭了。” 最初几次，白榆常常沉迷于解题，头也不抬地应一声“马上”，然后就把“马上”无限期延长。

  直到裴清淮不得不走进来，抽走他手里的笔，强行将人从题海里捞出来，半哄半抱地带到餐厅。

  后来，裴清淮学聪明了。他会提前十分钟提醒，然后到了时间，直接进来收书关灯，态度温柔却不容拒绝。

  白榆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虽然心思还在题目上，但也会乖乖跟着去吃饭，只是有时候吃着吃着，会突然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一个刚才灵光一现的解题思路，看得裴清淮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如果裴清淮需要去医院上班，他也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冰箱上会贴上便签，注明早餐在微波炉里，午餐和晚餐已经订好了哪家餐厅的营养套餐，几点会送到，让他记得按时吃。

  还会远程“查岗”，发消息问“吃饭了吗？”，附带的照片如果不是他订的餐，或者时间对不上，视频电话下一秒就会打过来，直到看着白榆老老实实吃完才算完。

  除了吃饭，喝水、休息、活动颈椎……这些细节也都在裴清淮的严密监控之下。他甚至在白榆的书桌上放了一个智能提醒水杯，到时间就会亮灯提醒喝水。

  白榆嘴上偶尔会嘟囔一句“裴医生你好啰嗦”，但心里却像是被温热的暖流包裹着。他知道，裴清淮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参与这扬战斗，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备考期毕竟紧张，白榆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不可避免地，就冷落了他的男朋友。

  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夜晚。

  以前，两人同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情到浓时缠绵悱恻到深夜是常事。裴清淮尤其贪恋白榆在情事中的温顺与偶尔失控的妩媚，往往需索无度。

  但现在，白榆每天学习到深夜，爬上床时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沾枕头就能睡着。别说亲热，就连简单的拥抱亲吻，他都有些应付不来。

  好几次，裴清淮刚有点亲昵的苗头，白榆就已经呼吸均匀地会周公去了，留下裴医生一个人对着天花板无奈地运气。

  更“过分”的是，连续几天因为裴清淮的“骚扰”而睡眠不足，白天学习效率下降后，白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天晚上，裴清淮洗完澡出来，习惯性地走向主卧大床，却看到床上整整齐齐，而他的枕头和睡衣，被整齐地放在了……客房床上。

  裴清淮：“？？？”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自家宝贝，敲了敲门框：“星星，这是什么意思？”

  白榆从一堆数学公式里抬起头，推了推有点滑落的眼镜（裴清淮给他配的防蓝光平光镜），表情十分认真且无辜：“裴哥，我算了算，离考试没多少天了，我还有很多内容没复习完。你……你最近睡相不太好，老是吵我，我休息不好第二天没精神。所以……你先去客房委屈几天？等我考完试就好！”

  裴清淮简直被气笑了。他睡相不好？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把人搂进怀里然后就一动不动当人形抱枕直到天亮！这分明是嫌弃他“影响”他学习了！

  “我不同意。”裴清淮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色黑沉，“分房睡？绝对不行。”

  白榆看着他明显不高兴的样子，放下笔，走过来，软下声音哄道：“就一段时间嘛，很快的。你看，我这也是为了能集中精力，争取一次考过，对不对？”

  “不对。”裴清淮拒绝得干脆利落，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而且，我保证不闹你，就抱着你睡，绝对不影响你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可怜的意味：“星星，你最近眼里只有书，都快看不见我了。现在连睡觉都要把我赶出去？”

  白榆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语数外史地政，对裴清淮的关心和回应都少了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有点“拔X无情”的渣男嫌疑了。

  他抬头看着裴清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极少见的类似于“被抛弃”的情绪，顿时心生愧疚。

  “好吧好吧，”他妥协地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裴清淮精瘦的腰身，“不分房了。但是说好了，就只是睡觉，你不能……不能动手动脚。”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

  裴清淮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立刻保证：“好，就抱着睡，什么都不干。”

  于是，同床共枕的权利总算保住了。裴医生也确实信守承诺，每晚只是将人牢牢圈在怀里，最多睡前讨一个晚安吻，便真的规规矩矩睡觉，不再有别的动作。

  但白榆还是觉得，好像让自家男朋友受了大委屈。毕竟裴清淮正值盛年，需求旺盛，以前几乎夜夜笙歌，现在突然过上这种清心寡欲、只能抱不能吃的生活，确实难为他了。

  这天下午，白榆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感觉头脑发胀，便起身活动一下。看到裴清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侧脸专注，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白榆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他走过去，在裴清淮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主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裴清淮有些意外，自然地搂住他的腰：“怎么了？题做累了？”

  “嗯。”白榆点点头，然后仰起脸，凑上去，轻轻地吻住他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纯粹是安抚和亲昵的吻。柔软，温暖，像羽毛轻轻拂过。

  一吻结束，白榆看着裴清淮微微睁大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奖励你的……最近表现很好，辛苦了。”

  裴清淮愣了两秒，随即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温柔。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哑而愉悦：“这点奖励可不够……先记着，等考完了，连本带利一起收。”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那点因为被“冷落”而积攒的幽怨，早已被这个主动的亲吻驱散得无影无踪。

  白榆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也笑了，心里软成一片。

  短暂的温存后，白榆又从裴清淮怀里爬起来，准备回去继续啃书。裴清淮拍了拍他的臀：“去吧，晚上给你炖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看着白榆重新投入学习的背影，裴清淮觉得，偶尔的“委屈”一下，换来星星的主动投怀送抱和心疼，好像……也挺划算的。

  当然，这笔“债”，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小本本上，就等着秋后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