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游戏而已

  宋初阳人脉广，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近十年成人高考的真题合集和详细解析，电子版直接发到了裴清淮邮箱，附言一句言简意赅的：【给小嫂子，加油。】

  时若尘心思细腻，寄来了好几盒进口的助眠安神、增强记忆力的保健品，还有一副高端降噪耳机，附带的卡片上写着：【学习费神，注意身体，隔绝干扰。】

  就连看起来最不食人间烟火、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路昱白，也寄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不是常见的辅导书，而是几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笔记。

  笔记字迹工整清晰，逻辑分明，涵盖了高中语文、数学、历史等重点难点知识的梳理和总结，还有独特的解题技巧和背诵口诀，一看就是极用心的整理，比市面上任何辅导资料都更具针对性。

  白榆翻看后如获至宝，连裴清淮看了都挑眉评价：“路昱白当年可是理科状元，他的笔记，千金难买。这小子，倒是舍得。”

  白榆很是感激，特意给路昱白发了条长长的感谢微信。路昱白的回复依旧惜字如金：【不谢，有用就好。】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用自己的方式提供着帮助，唯独封南朔，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他自然也准备了礼物——一套最新款的智能学习平板和电子笔。东西是早早买好了，却迟迟没有送出去。因为他最近所有的心思，都被另一件事，或者说另一个人，彻底搅乱了。

  那个人就是路昱白。

  封南朔说不清是从具体哪一天开始的，路昱白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变得异常冷淡。

  以前，虽然他也能感觉到路昱白性子冷，不爱说话，但至少他去书店，路昱白不会避而不见，他发的消息，哪怕只是回一个“嗯”或者“哦”，也总会回复。

  偶尔他死皮赖脸地缠得紧了，路昱白虽然嫌弃，却也会默许他跟在身边，甚至一起吃饭的次数也不算少。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去书店十次，有八次店员会说“路哥不在”或者“路哥在忙”。剩下的两次即使侥幸碰到，路昱白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转身就进了后面的休息室，根本不给他说句话的机会。

  微信消息更是石沉大海。他发十几条，可能隔好几天才会收到一个极其敷衍的句号。打电话过去，要么被直接挂断，要么就是关机。

  这种刻意的、毫不掩饰的疏远和躲避，让封南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难受，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烦躁。他反复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得罪了这位祖宗，却毫无头绪。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太折磨人了。封南朔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子，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开车杀到了路昱白居住的高级公寓楼下。

  他知道路昱白不喜欢被人打扰，极少让人去他家，他也只知道个大概楼栋号。他索性将车停在楼下必经之路旁边，熄了火，靠在车边，一边抽烟一边等着。他今天非得把话问清楚不可。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封南朔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区入口的路灯下。

  路昱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起来刚买了东西回来。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却丝毫软化不了他那副冷清疏离的气质。

  封南朔掐灭烟蒂，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路昱白面前。

  路昱白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迅速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像是没看见封南朔一样，绕开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路昱白！”封南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什么意思？躲着我？”

  路昱白用力甩开他的手，眉头蹙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封先生，我们很熟吗？谈不上躲，只是不想应付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封南朔被这四个字刺得心头火起，声音也拔高了些，“路昱白，你扪心自问，我们之前那样……算无关紧要？你现在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去书店你也避而不见，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但语气里的埋怨和控诉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就算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你总得给我个罪名吧？这样不明不白地冷暴力，算怎么回事？”

  路昱白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却像是结了一层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封南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有过什么需要‘冷暴力’的关系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纠缠不休，而我恰好那段时间无聊，陪你玩了几天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游戏而已。现在游戏结束了，我觉得腻了，不想玩了，所以请你离开我的生活，很难理解吗？”

  “游戏？玩玩？”封南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昱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结、忐忑、思念和委屈，在对方轻描淡写的“玩玩”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一厢情愿。

  “路昱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我们之间，对你来说，就只是游戏？”

  路昱白避开了他的视线，侧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却更加冷硬：“不然呢？难道封少爷还当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的道理不懂吗？别摆出这副被抛弃的深情模样，很难看。”

  “我难看？”封南朔气极反笑，心底那点希冀被彻底碾碎，只剩下被羞辱后的愤怒和冰凉，“路昱白，你真是好样的！是我封南朔犯贱，自作多情，打扰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远离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行，如你所愿，游戏结束。以后我要是再来找你，我名字倒着写！”

  说完，他狠狠瞪了路昱白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拉开车门，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声，车子猛地蹿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路昱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手里便利店的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里面是他刚刚买的……封南朔上次来书店时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某个牌子的布丁。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公寓楼门禁。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空旷冷清的公寓，打开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他将那袋布丁随手扔在料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客厅沙发边，缓缓坐下，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里。

  结束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彻底断掉那段不该开始、也不会有结果的关系。封南朔那种活在阳光下的天之骄子，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时的好奇和新鲜感过去，终究会各自回到原有的轨道。

  他说的那些话那么难听，封南朔那样骄傲的人，肯定不会再回头了。

  应该开心的。解决了麻烦，恢复了清净。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

  像是有细密的针在不停地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泛着冰冷的酸涩感。比小时候生病发烧还要难受千百倍。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薄情。可原来，亲手推开一个不知不觉已经走进心里的人，代价是这么痛。

  路昱白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空旷的公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后悔”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悄滋生，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